雨下得像有人在对着窗户撒盐，细碎、冷。厨房的灯偏黄，照在老旧磁炉上，发出被热气揉皱的影子。苏暖把杯子放到水池里，指节白了一点，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撒娇：“你怎么不睡啊？”

许辰背对着她，手里翻着一包速食面，动作平稳得有点机械。他没有马上回答，只是把水开了，锅里开始咕嘟，蒸汽顺着灯光爬上来。男人的声音最后从背后飘过来，平静没有锋芒，“你回来了？”

苏暖笑出声，像是把话当成了桥段：“回来就算了，你也不招呼一句？午夜福利视频都合租三个月了，怎么还像邻居？”她把手伸进抽屉里，指尖碰到磁铁。那是个小磁铁，上面夹着一张微小的拍立得照片，边角卷着，有一处被雨水溅过的暗红。

照片是他们两年前在市章的合影吗？不。许辰的肩膀旁，靠着一个陌生的女人。女人笑得大，眼角有细纹，手臂搭在许辰腰上。杯子里的红唇印，鲜得像是刚按上。苏暖的手在照片上停了一秒，汗凉从掌心滑出。

许辰听到了动静，转身。灯光切过他的脸，呈出硬线条。他的声音低，长，像压着一根弦：“那是以前的事。”

苏暖没有立刻反驳。厨房里只有水沸腾的声音，雨的苍白被窗外霓虹挤压成一条条色带。她把照片翻过来，背面有一行字——许辰的字，细碎而干练：给暖暖。别怪我。

三个字像刀。苏暖的笑戛然而止。她靠在橱柜上，掌心摩挲着照片的边缘，像在数伤口。她说话快起来，像要把话缝成被褥，压住不安：“你给她写了什么？给谁？‘暖暖’不是我吗？”

许辰的手指打开了一个罐头，动作并不全本。他没有看她，但声音像冰块落杯，“她也叫暖暖。”短句，停得重。厨房里空气变薄，像玻璃被冷却后发出脆响。

“她？”苏暖抓着台面，指节发白。嘴里的话像要逃脱的鼠，戳着门缝：“那你……你为什么把照片留着？为什么写那三个字？”她的声音里有了裂缝，像被掰开的面包。

许辰把罐头放回桌子，抬起眼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。“我以为有些东西可以被记住。以为这样就能不忘也不伤害。”他的语言没有修饰，像数学题的答案。

苏暖笑得干巴巴：“你以为？你以为我会相信？”她的手指突然颤了，把照片一角撕得更深。那抹红印掉了一小片，像血丝。厨房的钟在此刻敲了两下，像是提醒时间也在看戏。

许辰没有赶她，眼里有光，却不炙热。他走到冰箱前，拿出两根筷子，敲了敲封口，像在整理某件已经旧的东西。“我欠她一次解释。”他慢慢地说，语气里带着不愿撒谎的诚恳，“也欠你一个理由。”

苏暖愣住。窗外的雨忽而停了，街灯下有水珠滑落的声音。她把照片抛回桌上，像丢下一句不合时宜的笑话。然后她转身，手指紧攥着钥匙的冷金属，走向门口。她的脚步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。

门把手被她按下的那一刻，许辰的声音在后面，清清冷冷，“别走。”

她停了一下，肩膀微微耸起，像把某样东西甩出体外。回头的那一眼没有泪，只有一条极短的宣言：“合租可以，但别把我的名字，变成你的备选。”说完，门啪的一声关上，留下一张微微湿润的照片和一盏还在冒气的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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