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像一只老猫，懒懒地伏在书架上。外面下着细雨，雨声被窗框压成直线。小镇图书馆的门轴嘎吱，橘黄色的台灯在门缝里吐出一条光，光里有灰尘在打拳，像是要问什么又舍不得开口。

她站在门口，手指捏着书包带，指关节白了又红。眼睛盯着那排旧书的封面，呼吸浅而快，像是怕把沙子吹散。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，她没有回头，但肩膀下的肌肉微微一紧，一种还没学会藏的慌张浮上脸。

“进去吧，小梅。”图书管理员把椅子一拉，声音带着纸页翻动的静。那人年纪不小，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，声音吟唱一样缓慢：词句长得像旧时光，每个停顿里都有一段回忆在等着人来取走。

她走过去，指尖在书脊上滑过，停在一本封面已经脱色的《十万个为什么》。指甲不知不觉抓出一条细痕，她咬住下唇，声音很小，“为什么……爸爸不回家了？”

问题像弹簧一扔就直直撞到天花板，室内离心的空气突然静住。管理员沉默，手指顺着书页划过，动作温和却不急。灯光照在他的指节上，皮肤像旧纸，带一点褪色。

“这本书能回答很多事。”他说，语速慢，像把沙漏翻了又翻，“但有的问题，答案会在缝隙里掉出来。不是因为书找不到，而是因为答案太重。”他把书翻到中间，纸页间夹着一张小纸片，边角被揉得软了。

她伸手要去拿，那纸片滑入她的手掌时带着一点湿意。她展开——上面是歪歪扭扭的英文与中文混杂，像是急着写又怕被看见。字不是她的母亲写的。字迹是父亲的：短短几行，最后一行写着一个词，用力按得墨都破了，“我不知道。”

空气像被刀切过。她的眼里一阵发热，眼眶里却没有泪珠，只有一股往下沉的东西。身后的管理员低下头，手指抚过那几行字，像是在抚触一个陌生的脉搏。门外雨声加重，滴答滴答，像人在数着什么。

“他曾把问题写给这本书，”管理员说，声音里有薄薄的一层疲倦，“就像有人把自己的名字刻在石头上，想让世界记得。可有人把答案藏在口袋里，自己也找不到。”他合上书，指关节发出轻轻的响声。

她把纸片折好，放进自己的口袋，手指压着那句话，心里某处突然被刺了一下，像是被认真的刀尖触碰。她听见自己呼吸，听见呼吸里的空洞。灯光在书的封面上走了一圈又停下，最后一次皱巴巴地亮了一下——然后熄了。

更多有关十万个为什么电子书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