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的灯坏了好几天，黄光在楼梯口抖成一片焦虑。柳箐把钥匙在手里旋来转去，指节因为晚归的冷气泛白。门一关，她的手没有松开，指甲沿着门框刮出一条细响，像是心口被轻轻刮过。屋里闻到的是旧衣服和茶渍的混合味，像旧事还没被熨平。

窗台上有一只没洗净的碗，水渍里倒映着白炽灯的一角。她走过去，手背抵在玻璃上，呼出的雾在夜色里裂成小片。楼下不远处有小说声音，夹着小孩的笑，像是别人的家和别人的安全。她的嘴唇动了下，却没有声音。动作慢得像在拖延一个决定。

门外响起了敲门声，节奏沉重。柳箐的手指抽回，脚步轻而快地到门边。门缝里伸进来的是张叔的面孔，皱纹里满是烟灰和咳声。他用带着乡音的短句：“灯又歇了？你没事吧？”说完，眼神扫了一圈，停在床边那堆褶皱的被子上。张叔的语速不快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，沉在空气里。

柳箐把门开了一条缝，留着一点距离。她压低声音，也是短句：“没事。”随后又补了一句，像是在和自己做交易：“我习惯了。”张叔没有多说，只把一盏应急灯塞给她，粗糙的手背有些颤。他哼声：“别把自己丢在黑里。”离开时，脚步声在楼梯回荡，像把房门外的世界关成了另一个房间。

手机振动三下，把房间的寂静撕成一个小口。屏幕上跳出的名字写得整齐：简南。消息是短句却格式化：“十点，旧书店门口。”下面还有一行，像预设的告白：“我想把过去还给你。”柳箐盯着字，手里的警惕变成一种机械的冷笑。她把手机背面压在额头上，闭眼，像是在把别人给的秩序按回原位。

她往抽屉里翻，指节碰到了一双小小的帆布鞋。鞋子半扔在旧信封里，布边磨薄，鞋舌处压着一张皱到发亮的纸。她没有立刻打开，手停在空中，像听见了什么真实的心跳。那刻的沉默，厚得像能切出块儿来。

纸条上只写着一句话，笔迹孩子气却稳当：“别把我丢在过期的日子里。”柳箐读完，眼角忽然有东西热起来。她的手指在鞋边来回摩挲，像是在抚平一个旧疤。屋里的钟滴答，声音变得吵闹，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一只手按住，呼吸难以伸展。

门口传来钥匙插进锁的声音，金属摩擦的那一刹，整个房间像被人从外面扣上一道命令。柳箐站起，鞋子还攥在掌心。她没有回头看，也没去开门。她把鞋贴到耳边，像听能否辨出谁还留在里面的呼吸。门旋转的声音停住了。外面的人把名字叫出来——不是简南的腔，也不是张叔的短句，而是一个她很久没听到的声音，低得像是别把它叫醒。她把帆布鞋举得更紧，然后把纸条塞回鞋里，像把一枚未爆的信放回弹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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