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招牌的铁皮垂下，像细长的银丝，夜色被切成一片片湿亮。巷子里只有一盏黄灯，灯罩上粘着薄薄的蜘蛛网，光晕里漂着油烟味。有人把门推开，冷空气冲进来，带着街道的灰和汽油。

他没有脱外套。水珠顺着肩缝滴到地面，又被鞋底拍散。进门的动作不急不缓，像是习惯了让自己迟到。他的手背有老茧，指节的纹路里存着旧日的泥土味。把帽檐往后一撩，眼神在酒吧里扫了一圈，停在角落里那张磨得发亮的桌子上。

桌旁的男人抬头，一下子笑出声音来，笑里有酒也有刀。他的下巴上长着几日没刮的短须，指节敲着桌沿，节奏急促。声音粗，像砖块碰撞："你总算回来了，老子打赌你今天不来。"

他说话像投掷，一字一句砸得清楚。对方只是放下外套，椅子在地上发出轻响。眉头没有皱，但有东西在指尖颤动——那张旧照片沿着边角翻出微黄的纸屑。

酒吧的女服务生把一杯黑咖啡放到他们面前。她说话有条理，语速慢，像是在陈述一段事实："您要当心，这里最近不太平，外面帮派换了几个头目。"她的话不多，但每个词都恰到好处，像把事情切成片。

老友笑了，声音又粗又短："多谢关心，小姐。午夜福利视频这儿有枪有酒，比您那份安全感值钱。"他把影印的照片推过来，刀刃般的光在纸面一角跳动。

他伸出手，指尖轻触那张照片。照片里有一个男孩，笑得满脸稚气，牙缝里夹着一颗糖。身上的制服不是军装，也不像地方武装。胸膛上有一块红色的布章，布边卷着灰尘。男孩后面是一排破旧的厂房，窗户里透着昏黄。

背面有人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了一句话。字迹像被雨水洗过，墨迹在纸纤维里流动。他用拇指抹了一下，一点墨渍沾上指甲：爸，别来找我。

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，从胸口往里割。酒杯碰桌的声响停住了，好像时间也收起了声音。老友的笑容突然硬了。他的手抖了一下，咖啡被撞出一道弧线，落在照片上，墨迹扩散开来，如同旧伤被盐撒过。

他没有立刻发火。呼吸细碎下来，像用手帕拧出的布。眼里有些事物在翻滚，但他的声音仍然冷静，像从深井里扔出来的石头："谁写的？"

女服务生把背靠直了，语气平稳而正式："午夜福利视频找到包裹的时候，是在市北那个旧仓库里。包裹里还有一枚狗牌，打磨光了，背面刻着一个编号。档案上显示，那个编号对应的是——"她停顿，像是在挑选不会惹人痛处的词。

老友吐出一口烟丝，烟雾在牙缝里转了一圈，散在空气中。他说话更短了，像是下最后通牒："你去查。别带人，是暗线。知道吗？"每个字都像石子，砸在他面前的平静里。

他把照片折起来，动作十分慢，指尖贴着那张写着"爸，别来找我"的背面。折痕在灯光下显得深，像是预先刻好的轨迹。他站起来，外套的布料摩擦发出低声，像要撕开什么。

门口的雨更大了，街灯在水膜里拉出一道长长的黄线。他把照片塞进口袋，走到门口。回头看了一眼，眼里有光，也有冷。他说了一句，声音低得像被埋在土里："明天凌晨，北桥旧货场。不要带摄像头，不要带人。只带他的名字。"话落地，像最后一颗子弹。

门关上了。雨把门缝里的热气冲散，台灯下那张被咖啡打湿的照片，边角的墨迹还在晕着。外面的水流把一个小折纸船冲进了下水道，船上隐隐露出一个词：任务完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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