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有人在街道上刷着旧账，刷得巷子里的石板咯吱作响。油布棚下一盏旧台灯发出黄得有些羞涩的光，照着一张摆着算盘、笔记本和一摞发黄照片的方桌。桌后一张椅子上，陆言把双手叠在膝上，指尖有速写般的节奏：敲、抿、翻页。眼神静得像夜里的小窗。

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往前挤，带着雨水和一身青涩的汗味。他一上来就喊，声音粗，带着南方市井的口音：“老哥，快点儿，咱别磨叽，我还有晚自习！”他把手掌摊到桌上，像是把时间也摊出来换算。

陆言看了他一眼，只点头。动作不急不缓，像在解一道习题，“把手放平，从心尖开始。”说完，他掀开一角布，露出一块被折叠得有些松脱的布片，上面缝着几针旧线，线迹里粘着茶叶。

男生蹙眉，等了两秒就没耐心了，咕哝一句“算什么鬼”。他站起来，脚步声敲打台灯的节律，走出棚子，雨把他的人影拉长又撕碎。

风把木门的一个角吹得吱呀，接着一个温和而又紧绷的声音进来，像把温度按了上去。女孩的衣服熨得平整，声音里带着城市里的小心翼翼：“请问，我想知道，明年高考，我该选理还是文？”她把书包放下，指尖不停地抠着拉链，像在计数。

陆言没有低头看成绩单，眼睛盯着她的手。手腕内侧有一道淡淡的胎记，颜色像未干的墨渍，形状不规则。他用的语速是学者的：慢而精确，“你会遇到两条路，一条亮，一条暗。亮的是成绩和奖学金，暗的是你会丢掉的那个愿望。”他把话说得仿佛在解一条证明题。

女孩怔住，笑声里有紧张，“丢掉愿望？你这是算命还是说诗？”

陆言把一张褶皱的纸弄平，那是他抄的母亲的旧歌谣，字迹和他小时候一样歪斜，他轻声念出两句，音节平稳，“把爱放进口袋里，缝上。你能看见，却不能摸它热度。”灯光在他指缝间跳，雨停了，街上留下的水洼像镜子。

女孩听了，嘴角漏出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痛，她低声道：“那如果有人把口袋拆开呢？”

陆言没有立刻回答。桌上有一张照片——他妹妹的照片，边角磨得发白。照片里一个女孩笑得很干净，目光里有城市另一边太阳的影子。他伸手，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秒，像是回避什么，又像是在确认。

他把照片推到女孩面前，动作平静得让人觉得可怕。“你的左手腕，有块胎记。”他把视线收回，声音像在做实验报告，“那是我小时候最熟悉的地图。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女孩的眼睛猛地一缩，雨帽下脸色抽动，像刀切。她低下头，手摸向腕间的布带，指尖颤抖：“陆……陆婉。”这三个字从她口里挤出来，声音里有被封存多年的东西被打开的潮湿。

陆言的指关节白了又红了，他没有笑，肩膀也没动，但整个棚子好像被一根线拉紧。台灯的光把他们两个的影子拉长，重叠在一块。外面的雨像是听到了什么一样，重又下起来，颗颗落在黑油布上，生出新的节拍。

女孩握紧了腕带，眼里突然盛满了过往：“你……你认识我妈吗？”她的声音像是把针插进了往事，痛得清晰。陆言把照片翻到背面，那里有一行小小的笔记，是他母亲留下的地址。字迹歪得像是被时间揉皱过。

他把笔记向她推去，手直到最后一刻才放回桌面，指尖沾了点雨水，晃成一条细线。他的声音低下去，像是放下最后一块证据：“她在你十岁那年，留下这行字。我等了二十年，像等一场归程。现在，你坐到我面前，手里还留着那条线。”说到这里，他的喉结动了一下，像是被什么硬物磕了一下。

女孩的脸色在灯光下褪成纸灰，她伸出手，碰到照片的边缘，指尖颤得很厉害。棚外的雨声变成了低低的嗒嗒，像有人数着剩下的日子。陆言的眼里有一条东西慢慢清明，他把一张小小的车票夹进照片里，数字和地点并排成行，像干涸的血管。

“三年前的深夜，有辆夜班车到站，车票上写着终点。”他抬头，第一次，他的声音里带了锋芒，“那晚，我看过你的名字。”话音落下，雨下得更密，灯光在两个人的脸上切出刀痕。女孩猛地吸一口气，像是从水底冒出，眼泪立刻掉在车票上，把日期染得微微失真。

棚子里静得像图书馆，除了台灯，除了翻动的纸和两颗心在各自的孤岛上敲击。陆言的手伸过去，像在握住一种不该握的命运。他的指尖擦过女孩的手背，凉而真实。女孩闭上眼，像在听一段旧歌崩塌的最后一个音符。

外面雨停了，巷口的路灯亮了一会儿又熄，像有人在夜里吞回光。陆言把一件旧围巾摊在桌上，边缘沾着母亲的香粉味，几乎要被时间洗掉。他把它递给她，声音归于平静：“从今天起，你不要再一个人缝口袋了。”

女孩接过围巾，手微微发抖，但没有收回。灯光在两个人中间拉出一条缝隙，像未来裂开的一道口子。陆言的眼里有东西亮了一下，又很快沉下去；他把所有的学问、所有的算计和等待，都浇在一句话上：“如果你愿意，明晚九点，站在旧火车站月台二。带着这张照片。”

女孩的唇颤了一下，才挤出一句：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
台灯下，陆言伸出手去指那张被雨水弄得褪色的车票，指尖在日期上停住，像是触到了什么无可挽回的痕迹。他没有马上回答。外面一盏霓虹灯开始闪烁，红光打在他的侧脸，把轮廓切割得更加干净。他抬头，眼睛里藏着一种冷静的请求：“因为那是唯一一条线索。”

话落，雨后的空气里像有一把东西落地，撞得人一声心悸。女孩在灯下看着那张照片，照片里是一个她以为不属于自己的笑容。陆言把手缩回，指尖还留着车票的温度。他们之间像被拉扯出一个空洞，能听见两个名字在空中敲击，最后只剩下他一句低得令人窒息的话：

“陆婉，别忘了你母亲最后写的那个字。”

更多有关算命大师是学霸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