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把晚霞刮成碎布，咸味沿着木船的缝隙钻进来。黄蓉坐在舱口，手指像织东西似的，把一条细绳绕进绕出。她的脸在灯笼下冷静，眼神却不在绳上——望向渺远的暗面，像是在数着什么抵达的时间。

「阿蓉，回来晚了。」声音从舷外沉进去，粗糙，却不急不躁。郭靖把湿了的外衣甩在栏上，手还留着海水的温度。他说话简单，像石子落水，声音很慢，但每一个字都敲在木板上。

黄蓉抬头，笑没有带笑意，「你以为我在岸上闲着等你？」她的语气里有针，有风。动作却仍旧把绳索盘好，像在完成一件必须按顺序举行的仪式。灯光在她侧脸投下刀锋般的影子。

一个身影靠近，脚步轻得像没在地上走。沈墨上船，长袍被夜色拉细，他说话总要把句子拉长，像把线头理顺再递过来：「有人问我，你可知道黄某人夜里为何常在海边灯下不眠？」他的眼睛冷，但眼角留着计算。

黄蓉把绳子放下，指尖把一张薄纸抚平，慢条斯理：「我知道许多事。像知道鱼会在何处泊岸，也知道人的话可以沉海。」她的每个字都短，像刀口，话里藏刃。

沈墨把一只手放在船舷上，指节白出，声音里带出一股学者的修辞：「我来不是为鱼。是为那本——你口中所谓的'秘密'。我听说有人愿出重金换它。」他的话像是摆了一套理路，期待她依条接下。

黄蓉没有回答。她伸手开了一个小木盒，盒盖的边缘磨得光滑，像被时间反复抚摸的刀鞘。她的手指动作细密无声，将盖子揭起那一瞬，海风仿佛屏住了呼吸。

木盒里是一撮黑色的发辫，一枚生锈的铜钱，还有一块被布包裹得很严的东西。黄蓉缓缓展开布，露出一颗小小的、发黄的牙齿，牙根上还残着深褐色的血迹。郭靖的瞳孔一动，他的声音短得像折断的竹：「这……是谁的？」

黄蓉把牙齿放在掌心，指尖在牙釉上轻轻画一圈，像是听见了什么。「是他的。」她说，像是把一枚炸弹递给对岸。「是我替他拔下来的。」话落，整艘船像被海底挤了一下，郭靖的手攥紧了欄杆，指甲白了。

沈墨的脸先掠过一丝错愕，随即又被理性掩住：「黄蓉，你在说什么玩笑？」他的话回绕，却wobble掉了准绳。黄蓉把牙齿又包回布里，动作慢得像是在给时间缝合伤口。

「不是玩笑。」她把盒子递过去，手没有颤，眼里是深海的平静。「从今以后，知道这颗牙齿的人，会连同名字一起被带走。你们愿意用名字换秘密，还是用秘密换名字？」她说出口时，没有解释也没有恳求，只像宣布一条条律令。

风切过，灯笼摇晃，光在牙齿上摇成小小的白点。郭靖低着头，像想把什么东西藏进胸口。沈墨的手指在袖口磨来磨去，像是在数着利息。黄蓉把盒子合上，指尖按在木纹处——像是把封印扣紧。

她没有再多说一句，但在那最后一按里，像是把过去的一页撕掉，又像把未来悄悄缝上了另一个名字。海面抛回一阵冷光，船边水花激起，溅在郭靖的脚背上，像是有人在他心口猛地拍了一下——那一声，远比灯火更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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