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灯像一颗颗急于散热的星，低垂又刺眼。顾浅站在后台镜子前，指尖绕着耳坠转了三圈，指甲在金属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外头笑声像潮水抽回又涨回来，夹着香槟的甜味和香水的苦味。她深吸一口气，缓缓放下肩膀，把笑容调到最温和的频率，像调戏台灯的亮度，既要足够温暖，又不能太亮到刺眼。

她助理在旁边压低声音，像教徒念经：“别太真，别太真，真了人会听出来。”语速粗糙，像是被油渍抓过的手。他的字句里没有怜悯，有的是慷慨的指令，像个旧厂房里习惯指挥机器的领班。

门被人推开一条缝，夜风带着城市的冷意钻进来。沈璃站在阳台，背对宴会，手里夹着一根已经抽得只剩灰的烟蒂。他的轮廓被霓虹切割成几块硬币般的亮面，沉得让声音也变钝。顾浅朝他走过去，脚步练习过的节律在高跟鞋下发出精确的回声。

“你来晚了。”他说，声音里没有问句的尾巴，像是陈诉一笔账。

顾浅把微笑摁得更浅，“路上堵车，车又坏在红绿灯前，真是——”她停顿，笑像被手收拢，“对不起。”她的句子里有着练习过的温柔，像缝合的布，线迹能看见。

沈璃没有笑。他转身，手一摊，袖口滑过她的手背，像是在验货。触碰没有热度。顾浅的肩膀一紧，她本能地往前靠，像一只习惯靠近光的猫。沈璃的眼睛在灯下冷得几乎透明，他说：“别演。”

这一句把周围的声响收细了。顾浅的笑裂开一条缝，里边像是空的。她故作轻松，声音重新换了调：“演什么？午夜福利视频都在表演，沈先生。你我分工不同而已。”她的话像翻开的账本，每一页都写着利益的字体。

沈璃伸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薄薄的白色信封，动作慢得像把某种仪式延长。他把信封放在顾浅掌心，眼神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城市，“那是今晚的报酬。考虑好了吗？”他的话像刀片，不用多余的修饰，切口已经够准。

她的手抖了一下，信封在掌心的温度很低。周围的人笑着，鼓掌着，像是为另一个故事附和。顾浅把信封翻了个面，封口处没有名字，只有几个干净利落的字：保密协议。她知道那个数字能让很多人闭嘴，也能让她弯腰，像一株习惯向光的草。

沈璃收回手，声音更低，像是在结账：“你可以继续做你擅长的事——精致、适时、讨好。但别把这当成拔得头筹的路径。高攀不是简单把人拉下来，而是以为别人会等你爬上来。”他嘴角没有笑意，眼里却有一记很深的算账。

顾浅抬头，瞳孔里面是被灯光挤压的自己。人群的潮水把两人的轮廓隔成两块不同的世界。她想说话，要用所有的温柔把那句“我不是工具”缝回来，但她的手里依然攥着那份冷冷的合约，像一块可以交换的肉。她的笑在脸上僵了一秒，然后淡得像退色的绸缎。

沈璃转身，要走回宴会。脚步滴答，像是在最后一点时间里敲定某样东西。他停在门口，头微微侧过来，声音仅有两个词：“顾浅，选一个。”门在他身后关上，又瞬间被人群的喧闹吞没。她站在灯光与阴影的夹缝里，手指压在信封上，心跳像被针挑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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