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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下着雨,像有人还在用老式喷头试水压。灯光在桌上摇晃,黄得像快要脱落的牙齿。林晚坐在那盏灯下,手指在旧琴箱的边缘来回摩挲,指关节白得像剥了皮的豆角。
箱扣开了。灰和旧报纸味一股脑儿冒出来。她没有急着把琴取出来,只是把手伸进那一片熟悉的暗里,像是在翻看别人的日记。指尖碰到一团纸,一叠折得很认真的纸飞机。
“别动,别动。”门口传来老陈的声音,像斧子落进木头里,“这么晚了还折腾哪门子乐子?”他说话短,结尾像没嚼完的火腿肠。
林晚把纸飞机夹在两个手指间,轻笑一声。笑里没声音。她站起,脚趾触到地板的冷,像被人往里放了一根针。
许岚来了,比约定早了十分钟,带着一瓶矿泉水和两份文件。她把文件摊在桌上,动作慢而准确,像在做一场不容出错的手术。“晚,你不能再把琴藏在那里。它不是柜子里的旧衣服。”她的语气平,字句分明,像一位教授在做讲座。
林晚没反驳。她把其中一只纸飞机摊开,纸上歪歪扭扭的字像被雨打过:“妈妈,再试一次好吗?”笔迹幼稚,尾巴拉得长长的,像孩子闯进了句子里。
许岚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住。老陈嗓子里挤出一声,“谁写的?”
林晚的视线从字上抬起,手掌开始颤。记忆像老小说,被雨声分成了一帧帧。她清楚记得她曾在教室后排给一个小女孩系鞋带,记得她在雨天把一只小雨靴塞进琴箱。她也记得自己在那个清晨离开,用力摔上门,把所有诺言都当做旧报纸丢进了外面的垃圾箱。
“她叫小南。”林晚说,声音像被熬夜的茶叶泡了又泡,“她画了很多纸飞机,说要送给我每一次不敢拉弓的时候。”她的话很轻,像一根马上要折断的弦。房间里忽然静得可以听见雨打在窗框上的细小喘息。
老陈走到窗边,抬手把雨帘掀了一角,外面的街灯把水面的镜子拉长成一条线。“那你现在还想试?”他问,话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股古怪的干劲。
林晚把纸飞机折回原样,手指按住那句字,指尖有点湿。“我试过,跑了好多次。”她把旧琴抱出来,外壳被磨出一圈淡淡的白边,像人的耳朵边上的褶皱。她坐下,深吸一口气,像站在跳台上看见水面。
弓在琴弦上划过,声音薄而生硬,像一扇老门被新人猛地推开。房间里所有的空气都在那音里跳了一下,像被揪起来的胸口。许岚闭了眼,像是在记着某个名字。老陈的手还攥着窗帘,指节泛白。
林晚停下,手还在颤。她把纸飞机夹在琴弓上,轻声说:“再试一次,好吗?”话像被雨接住,回到窗外的黑里。纸飞机随弓一颤,跌落到窗台上,摔成一个小小的白点。
窗玻璃上那点白,随着雨水慢慢被抹平。她看着它,眼里没有剧烈的闪光,只有一种被放大的沉重。然后她抬头,声音更低,也更决绝:“我这一次,不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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