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像一张湿了边的布，贴在门框上。炉火咕嘟，蒸汽在小小的厨房里打着旋，像不肯离开的呼吸。桌上散着白粉，像一场未停的雪，老李的手在里面来回揉着，手背的青筋像旧麻绳，指尖有一道一道细小的裂纹。

他没有看钟，只有动作的节奏——压、折、按、再揉。每一次按下去，面团都会反弹回来，发出轻轻的抵触声，像有人在跟他说“不用急”。他嘴角微动，像是在听什么老歌，眼角却藏着别人看不见的计时器。

“李师傅，今天早点开张吗？”徒弟阿军把围裙一拽，声音快，夹着城市学出来的口气，常常把话送到句尾就停，像怕没人接。“外头冷，人少，午夜福利视频得把价钱往下砍，不然……”

老李停了手，抹了把额角的汗，干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：“少扯那套。面在炉子上，心要在手里。”话短，像一块干粮，嚼着有味儿。

门被推开，梅儿进来，脚步不快，像把每一步都放在心里过秤。她的声音和房间里其他声音不搭边，字句平稳，有一种把事情说清楚的耐心，“你们忙着吧，我去把第二笼拿开。”她的手指尖还留着夜读书页的墨迹，动作却像习惯了很多年的日常。

她掀起笼布，蒸汽一起钻出去，像被放开的鸟。白色的包子列成行，满是褶子的顶端还透着一丝透明的光。梅儿伸手，指尖触到一个柔软的角，然后缩回来。

那只小毛线鞋滑在蒸气里，半湿，边沿粘着面粉，像从别人的时间里掉出来的东西。厨房刹那间安静，碗勺的碰撞声好像被吸进了面堆里。阿军的手停在半空，砂锅里的水气晃得眼前模糊。

老李的手指突然没了力气，像折断的桨。他摸了摸鞋，看着那并不起眼的一寸布，声音干涩地挪出一句：“阿福的。”两个字很轻，可像砸在铁板上一下。梅儿把毛线鞋捧得更紧，掌心有面团的温热，也有别的温度。

“什么时候放的？”阿军的语气变了，像被什么抓住。梅儿低头，指尖卷起一丝线头，眼神却往窗外拉长，“昨夜，有人敲门。天还没亮。老李只让午夜福利视频睡，明面上的事都说过了。”她停住，像是怕把话说破了。

老李把毛线鞋塞进围裙的口袋，动作机械，像有人给他设了个程序。他抬眼，屋里每样东西都变得更沉，连蒸汽也像压着一个名字不让它散开。他说：“明天，你去车站。”话里没有问句，阿军把手里的擀面杖握得白了节，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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