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打在窗台上，有节奏地滑落成两条细线。厨房的荧光灯嗡嗡地，像一只未眠的昆虫。苏陌沿着橱柜的缝隙伸手，指尖碰到一个硬纸盒，盒角有被碰破的旧胶带味，带着洗衣粉和旧报纸的混合味道。

她把盒子拖出来，放在桌上。指甲轻敲纸面，发出不均匀的声响。桌上有一杯冷掉的茶，茶杯边缘粘着一圈薄薄的怪味，像是多久没有被碰过的回忆。她的手在抖，手背上能看到细微的青筋，像河流的影子。

盒盖揭开，里面叠着一张褶皱的照片和几张车票，还有一根小小的发夹。发夹是淡粉色的，塑料上磨掉了一层光泽。她伸过去，指尖碰到发夹的一角，像触到别人的温柔。

照片里是一个女孩，五六岁，眼睛大而清亮，笑得很露齿。她穿着一件旧格子裙，阳光把她的头发照成铜色。苏陌认出那种笑——像她自己小时候留下的影子。照片背面，歪歪地写着几个字，笔迹歪斜：‘陌陌，等妈回家。’

她看着那四个字，胸口被一只手捏住，呼吸都有了阻力。声音从楼道里传来，粗短，带着雨水的凉意——“你在翻什么？”

门被推开，陈锋站在门口，外套半湿，头发还滴着水。他的眼神像冬天里的风，硬生生地把房间里所有的温度都抽走。陈锋走近，脚步不急却每一步都撞在地板上。

“放那儿。”他的命令式短句像铁锤。苏陌把照片合上，指尖用力，像是想把记忆压进纸里再封好。

陈锋的手伸过来，动作粗糙却迅速。他的声音换了样，少了愤怒，多了计算：“别再乱翻。那东西不关你事。”

“不关我事？”苏陌的声音先是平静，像是把冰块放到水面上，波纹慢慢扩散。她把照片抽回一半，照片角的尘粒落下，像小小的降雨。她抬头，眼里藏着一种做了决定的安静，“那小孩是谁？”

陈锋闭了闭眼，眉间有一条像刀刻的纹。他的回答像从喉咙里硬扯出来：“你别把以前的事翻起来，行不行？别找事儿。”语气里没有恳求，只有习惯性的硬度。

屋里的灯带了影子，影子撞在墙上，好像在拼命把两人拉远。窗外雨声忽高忽低，像是给他们之间的对话做配乐。苏陌把照片全部摊开在桌上，手指沿着照片的边缘滑过，停在一张车票上。票面上的日期是五年前。那天，他常说是出差的日子。

她把票捏在指缝间，声音低了又坚决：“那天你在哪里？”一句话落下，房间里的空气像被针刺了一下。

陈锋的喉结动了动，他吞口水，声音更低，像刀刃磨过玻璃：“不要再问了，好吗？别把别人拖进来。”他的手伸向照片，像想把那些东西连根拔起。

苏陌突然站直，灯光映出她脸上的轮廓。雨点拍窗，像是给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。她把照片推回陈锋面前，字迹清晰到刺眼：“照片背后，有一行字——‘妈，等你把她带回家。’是谁的字？”

他像被扇了一巴掌，眼里闪过一道错愕，随即被愤怒覆盖：“够了！”陈锋的拳头碰到桌面，木头发出低沉的呻吟。门口的锁轻响，一只小小的手推开了门缝，随后有个稚嫩的声音从门外挤进来，湿漉漉又远远的：“阿姨？”

声线像一根细针，瞬间扎进了所有人的胸口。灯光下，门缝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鞋尖，鞋面还挂着雨水。陈锋的脸色褪成灰。苏陌的嘴唇颤了，眼泪终于溢出，却没有落下——她突然知道，这个夜晚不止关于过去，还有现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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