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针一样落在教学楼的檐沟，打成一圈一圈小小的空洞。林薇把自己缩在二楼走廊的角落里，书包压在膝上，手指在书页边缘来回摩挲，纸的缝隙里藏着一张折得发软的便笺。

她能听见楼梯口的脚步声，先是三四个人，接着有说话声，最后是他——江沐，步伐一直都不快也不慢，像是踩着学校钟摆的节拍走过来。走廊的荧光灯嗡嗡作响，空气里有雨水和粉笔灰混合的味道。

她把便笺又看了一遍，字迹歪斜，因为手在抖。她没有抬头，直到他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，把伞收进包里，雨水滴在地上，嘀嗒成很整齐的节奏。

“你一个人？”他的声音不高，清得像砧板刀擦过玻璃。

林薇抬眼，看到他侧脸的轮廓，鼻子下面有一刀细细的线——那是他专注时留的习惯性表情。她想回答，喉咙干得像被刮过。

“嗯。”她只说了一个字。话从她嘴里出来像小石子，敲在空荡的走廊上。

这时，陈雷从楼梯上冲下来，脚步一滑，夹着粗口气：“哟，谁在这儿守着出水口？有情人啊？”他一把抓过林薇膝上那只书包，笑着翻找，动作像个要拆礼物的孩子。

林薇伸手扑过去，瘦得像是扶不稳的旗杆。便笺滑出，落在地上，对着荧光灯发亮。陈雷顺手捡起，凑近看了看，声音里带着放大的喜悦：“写什么的？字还挺……挺认真的。”

他把纸展开，一字一句念出来，声音越念越大，像把她的心暴露在走廊的光里：“‘我喜欢你很久了。’”。每一个字都撞在林薇的胸口，撞出一个无法平复的洞。

江沐的眉头轻轻动了动。不是惊讶，不是嘲笑，只是像有人在他心上按了个微小的按钮，他的眼神变成了一块冷静的玻璃。陈雷扬着纸得意地笑，“哎呦，我说谁呢？这谁写的？有故事啊。”

林薇的脸热得像被风干的苹果皮。她想抢回纸，想把那东西塞回自己的胸口，像把心藏回去。手伸出去，又缩回，像被谁拉住了后背。

江沐没有大声责备，也没有笑。他走近一步，声音很轻：“把纸给我。”

陈雷愣了一下，笑着把纸递过去，像递送一封没意义的传单。纸到了江沐手里，他看了看，动作缓慢而准确，把那张便笺对折了两次，然后在右下角写了两个字。

林薇盯着那两个字，她的心像被什么压着喘不过气。陈雷还在后台嘻嘻哈哈，周围的人有的偷看，有的继续赶路，雨声把他们的声音揉成一片。

江沐没有看她，他把纸放进自己的书包，背起包，轻轻说了一句：“谢谢你。”

声音很低，像是在窗下讲悄悄话，但在林薇耳里却像一把刀，锋利而干净。她想抓住他的手，想问为什么，也想求他不要这样收下她投出去的全部。

他转身，肩膀带起雨水，伞柄敲了敲地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离开时步伐不急不缓，像来时一样，身影逐渐被被雨拉长成一条直线，消失在楼梯口的拐角。

林薇瘫坐下去，掌心还有便笺的余温。湿气从纸上渗到指缝，像被偷走的名字。她把手里的空白处握成一团，那里仍留着他写下的两个字——“谢谢你”。雨继续下，冲刷着走廊的痕迹，但那两个字像被钉在空气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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