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月月票
181
排名2042名
差3票上升一名
本月推荐票
1129
人气热度
墨色倾城 投了1张月票
终不是 投了1张月票
敲打你走过的城 投了1张月票
太阳低得像一片生了茧的手掌,光沿着大潭的裂缝懒散地爬。陈晔的靴底先是触到一层干硬的薄皮,接着陷进湿润的黑泥里,像是被人从里头拽了一把。空气里有黏土和腥的混合味,远处的渔排斜着,像被遗弃的骨架。
他站着,听见自己的呼吸。没有树影的地方,风翻着泥的纹路,发出细碎的、像磨刀的声音。大潭空旷得像一口张开的嘴,吞过去的是声音和人的名字。
老廖站在不远处,手里拎着一条旧布。她身子往前探了探,像是怕被风吹走似的,然后又收回来。她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白色的砂子。开口时,声音不大,带着重音,像打磨过的石头。
“陈晔啊,你……回来了?”
她的每个字都短。陈晔朝她点点头,嘴角没有动。他的语气平稳,句子里带着读书人的节拍,字字贴着事实:“我回来看看。”
老廖蹲下,手指在泥上拨了拨,指缝里冒出细细的黑色。她没有立刻看他,视线先落在他脚边的泥里,像在辨认一封旧信的纸张。
“这里又干了。”她说,像在说一件本该自然的事。随后,她的手指碰到了什么,皱眉,迅速伸手把东西捏起来——是一只小鞋,边缘糊着干泥,鞋舌里有一撮已褪色的红线。
空气突然静了。陈晔的身子像被绳子勒住,僵住了。他伸手,动作迟缓,像怕惊到什么。他认出那红线。十年前,他在家里给妹妹绣的时候,拇指割了一道口子,血滴在那团红线上。那团线他记得很清楚,涩得像生晒的梅子。
老廖把鞋递过来,手背颤了两下。她的声音更干了:“这鞋……小月那时穿的,记不得了,泥里拖了几年。”
短短一句,像冰锥。陈晔的手指僵在半空,鞋子掉出一点黑泥,露出鞋底上被磨平的字迹:小月。字是用牙签刮出来的,歪歪扭扭,像娃娃在夜里写的秘密。
他忽然记起那个下午的十四个字:她倚在木船边,笑着说要去摸那只会发光的鱼。他记得鱼一闪,二人扑了上去,水里只有一阵空洞的声音。他记得自己先退了两步,转身就跑。后来家里说她是被水拖走的,后来他搬了城,后来他在夜里做梦,梦到自己还是在跑,脚底滑着泥。
“当年你在哪儿?”老廖问,话里没有问号,只有刀子的边。她的乡音粗糙,直接到让人难受。陈晔吞了口唾沫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把话咽回去。
这时,有人喊他的名字,带着不同的节奏:城管来的梁局长,循规蹲在远处,领子立着,声音像是按了榔头。“陈先生,请跟午夜福利视频走一趟,关于湖底的调查。”他的话条理分明,没有一丝同情,像写在公文上的字。
陈晔看了看梁局长,又看了看那只鞋。泥的气味贴在他鼻翼,旧事像渣滓,粘在舌头上。他突然把鞋跨在掌心,用力——不是怒,是一种想把时间绷直的用力。鞋子里掉出一小团纸,纸上有两个简单的字:小月。
纸是他曾给妹妹订的贺年卡边角,他为她写下名字,字迹歪扭却认得。陈晔的手微微颤抖,红线在他指缝间一动不动。风把那串红线吹得挺直,又放松。像一声没喊出的名字。
他抬头,看向那片裂开的湖心。泥裂里好像有条路,一直朝着中间伸去,脚印零落,但每一步都像拱起了一个等待的坑。他没有说话,只有鞋在掌心出出进进的湿声。
最后,陈晔把鞋放回老廖手里,声音低得像被压在井底:“把它留着。”他说完,转身走向那条通往湖心的泥路。风带起了他身后的字迹——有名字,有年月,有失去的东西。脚步踩上去,泥里留下了深深的指纹,像一把裂开的钥匙。
更多有关大地中文9阅读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