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路灯把院子拉长成一条黄线,风像有什么没说完的秘密,在楼缝里滑来滑去。小梅站在门口,肩膀上搭着一件灰色的外套,手里拎着那只旧布包,包角磨得发白,像是被时间揉皱的信纸。
林昊在玄关的鞋柜上站着,手里攥着一把钥匙,指节白了又红。他的眼睛没有看向她的脸,只盯着那只布包,像盯着某件即将消失的东西。呼吸平静,但每次吸气都有小声的颤动。
"去朋友那儿,晚上回来。"小梅说,声音不大,像怕惊动门缝里的尘埃。她把外套往后甩了下去,领口露出一圈细密的颈纹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拉链。
林昊笑了一下。那笑里没有温度,带着磨刀般的清冷。"几点回?"他问,像在问一件账本上的数字。
"应该不晚,十点吧。"小梅回得慢,像在衡量什么。她不喜欢被追问,但也不想把门关得太快,于是在门框上靠了一下,脚尖点了点地面。
林昊靠近一步,鞋跟在瓷砖上划出轻响。声音短,像条鞭子落在平静的水面。"别喝多。"他说得更像命令,断句利落,没有留情。
"我知道自己能把握。"她说,话里有点防备也有点疲惫。小梅的声音总是有一种整理好的语速,像在把自己一页页折平,让对面的人少看见皱褶。
林昊沉默了。他伸手去摸那只布包,指尖停在磨白的包角,微微摩挲,动作像在确认那是真实的。然后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,放到小梅的掌心,字迹粗糙:别走远。纸条的边缘还有他咬过的痕迹。
小梅看着那几个字,眼底闪过一丝不耐。她想把纸条折回去,想把那句话扔进垃圾桶,但手指却僵在空中。纸条轻得像灰尘,却压在胸口。
门被推开的一瞬,风带进来外面的冷和楼下传来的笑声。邻居家的小孩在叫着要雪糕,声音尖利又明亮,像是在另一个世界的通行证。小梅侧了侧头,笑了,是很轻的笑。"我回头给你发个位置就行。"她说,尽量把语气拉到普通。
"发位置没用。"林昊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速忽然变得慢,仿佛每个字都被沾上了湿水。小梅的笑戳破了,僵在那里,血色一瞬间凉了半截。门缝里投出一条薄薄的光,像刀刃。
她的手在门把上抖了一下,像是要逃也像是要支撑。突然,小梅把脸转向他,眼神里有一种被揭过的羞涩,但并不软弱。"你到底在怕什么,昊?"她的声音里有怒,有无奈,也有一种很老的疲惫。
林昊的脸动了动,像有人在玻璃后推他。他弯下腰,从鞋柜里摸出一个小铁盒,盖上有淡淡的指纹。他把盒子推到她面前,手指背冷得发白。小梅的手碰到铁盖的瞬间,听见里面有什么东西蹭动的声音——像头发的摩擦,细小而粘稠。
小梅的呼吸一滞,脸色变了。铁盒里是一缕头发,被细小的丝带绑着,丝带末端还有一小片已经褪色的布。她的眼里有一瞬的空白,像掉进没人看的井里。楼道的灯光在她眼睛里来了又走,像鞭子划过。
"你疯了吗?"她的声音终于裂了,像玻璃被捅破。那句问话像石头,沉在房间里,激起一圈一圈冷冷的浪。林昊的嘴唇动了,想说话却没有音,空气里只剩下他手心的微微颤抖。
他低下头,看着那缕头发,像是在看着某种证据,然后慢慢抬眼。他的目光平静,比屋外的风还冷。"我只是怕你走了,回不来。"他说,字字紧绷,像被针尖挑着。
小梅猛地拉开门,外面的冷空气灌进来,像把一把刀插进胸口。她没有回头,脚步匆忙,布包撞得门板发出一声短促的响。门砰地关上了,留下地上的一缕灯光和一只还热的茶杯,杯口沿上有一道干掉的口红印。
林昊站在门后,手指还贴着那罐铁盒的温度。他没有关灯,屋里像被按住的呼吸。窗外的路灯把他影子拉得细长,像一张网,张在那里等待。铁盒里,头发静静躺着,像一座不会醒来的祭坛。
他向窗户走去,掌心贴着玻璃,指间留下一道模糊的雾。外面是一片夜色。林昊把脸凑近玻璃,嘴里低低念着小梅的名字,声音像是把刀片磨得更亮。他的手指在雾上写下三个字:别走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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