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院子里的灯泡嗡嗡地亮着。厨房的水壶在台子边发出小小的尖叫，蒸汽把窗玻璃上那圈旧污点推成一片模糊。沈蓉的手在锅沿擦了两下，动作一成不变，像是重复一段早就刻到骨头里的仪式。

我坐在凳子上，眼睛盯着那只小碗。碗旁边有一双小小的毛线手套，边角被孩子的牙印磨薄了。我把手伸过去，指尖触到毛线的时候，沈蓉抬头了，声音低而平：“别动，凉着。”她把手套叠好，手腕上的青筋一跳。她说话没有多余的形容，像打算盘那样干净利落。

母亲从房里一声不耐烦的咳嗽冲进来，脚步重，口气重：“天都亮了还不开门？你们又在闹哪样！”她的句尾像砸在铁板上，粗糙，带着地道的咸味儿。沈蓉微微让了步，给了母亲一个浅浅的笑，笑里并不含快乐，像是欠了别人的钱。

我起身去抽屉里翻东西，想找一包姜糖。手指摸到一个鼓鼓的信封，信封上蓬松地写着“蓉”两个字，字迹是他自己的，斜歪而匆忙。那一瞬间厨房的声音像被針扎破，水壶的尖叫格外清晰。我把信从抽屉拉出来，手心有一点湿。

沈蓉看见信的样子，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一寸。她嘴里的笑收拢成一条直线。母亲凑过来，指甲像硬币刮过碗边，“谁的？哪个混账又走了？”她不等答案就吼了起来，像点着了火。

我把信递给沈蓉。她的手接过去，手指并不颤，只是有人为的沉着。信里只有三行字，笔迹熟悉到刺耳：“蓉，我要走一段路，别带孩子来找我。”下面没有署名，只有一处淡淡的咖啡渍。那一行字像是把早已断了的绳索从墙缝里抽出来，落在午夜福利视频面前。

母亲的笑瞬间裂了。她的声音低了，换成了本地调门的粗腔：“他就能走？有孩子的人也能走？你带孩子来我家等死去？”她往桌上一拍，碗碟哐当。沈蓉没有回嘴，只把信折成细条，按进了胸口的口袋。她说：“我不去找他。”话很小，像被蒸汽抽走了力气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楚。

空气里有白气在翻，茶杯边缘的茶砂静静沉下去。门口的钥匙被响了两下，像有人在外面犹豫。沈蓉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头，指尖抓掉一根松散的发丝，眼神转向门口，那一眼里有一种很简单的计算：出门？留下？她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旧本子，随手在信封背面写下一串号码，然后把信放回原处，很轻很慢。门被关上，锁头转动的声音很小，像是在屋里摒住了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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