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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光在檀木地板上划出一条窄缝,像刀。周蔓站在棺木边,手套还没摘,指节压出白印。空气里有消毒水和蜡的味道,冷得把人胸口的声音都抽走了。她伸手,不去碰棺盖,只是把手沿着漆面摩挲,指尖听见细微的裂纹声——那是木头的记忆。
门被推开,顾小安进来,脚步直接,像铁锈。风把他的大衣口吹起一角,他把一封信和一把钥匙丢在一旁的圆桌上,语速快,像拆弹器:“把礼单做了,记者可能半夜就有动静。还有,这个……你需要看一下。”
周蔓没有立刻接过信。她看了看顾小安,像审视一件生锈的奖章,然后用几乎平静的声音说:“晚一点。”话落,她转身,手指沿着棺盖轻移,像在读一段旧碑文。顾小安皱眉,声音粗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:“现在就晚一点么?她们已经在外面等着,明天要上镜的都准备好了。”
阿翠的脚步在门外绊了一下,声音细碎,带着家乡的卷音:“太太,要不要我去把花摆好?还有热茶。”她把围裙上拭过手的动作延长,像是在拖时间。周蔓回头,眼中央光暗淡,她摘下手套,动作缓慢得像解一个结。
她把手伸进棺木旁的礼服口袋,摸到了什么硬物。顾小安原本站得直,见她的手一停,身体前倾了一点,像鱼儿警觉。周蔓把东西抽出来,是一张褶皱的小照片,边角被捏得发白。她没有急着看,先把照片压在掌心,温度从纸传来。屋里沉得像泥。
她终于把照片摊在桌上。顾小安弯下身子,眉间起了细线。他的语气变成了街口混混的直接:“这是啥?”阿翠探过头,眼睛在照片上跳了一下然后收回,像是被烫到了热汤。照片里,是苏衡坐在旧沙发上,笑得像小孩子,膝上一个小女孩,孩子把一枚婚戒套在自己的小指上,戒圈比她的小手还宽。孩子背面用粗笔写着几行:‘爸爸说:妈妈不要知道。’
那一行字像一把刀,从纸上割到她胸口。周蔓的手指在照片边缘打了个永恒的结。她抬眼,房间里所有人的声音都被抽干了。顾小安的嘴唇抖了一下,他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一句干涩的咳:“这——午夜福利视频得告诉媒体吗——”周蔓打断他,声音平稳而冷:“不要。”
她站得很直,像是一棵树压住了风。她把照片折了两次,沿着褶皱处用指甲碾成一条细缝,然后把它滑进苏衡的西装内袋,放到靠近心的位置。动作很慢,但没有任何犹豫,像是把一件小物件交给法官,而不是给殉葬者。
阿翠在门口放下茶盘,手指颤着,声音小得像针落:“太太——”周蔓朝她看了一眼,眼神里面有算尽的冷与荒芜,她说:“把灯留一盏,门别锁。”那句话像命令,也像遗嘱。楼下的走廊灯延伸出长长的影子,把棺木和她的影子压得贴着,仿佛两具并行的事物。
她最后一次把手抚在棺盖上,指尖在木纹里搔了一个又一个轻微的节拍,像在给自己记下节日。然后她转身,步子很轻也很坚定,鞋跟在地板上留下两声清脆的响。顾小安还没来得及抓住她的袖口,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屋里只剩下那张照片的重量,和棺木上的寒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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