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站台上把灯光打散成一片片廉价的细碎。风把报纸、塑料袋和过往旅客的低声扬成了一个不断重复的节拍。蛮旧的月台牌上字迹被水汽拐成了模糊的手印,像是有人用掌心把时间抹过。
他坐在长凳边,双手把外衣的领口勒紧,鞋跟磨出一圈灰。他的动作粗糙,像用旧钢丝做的事,指缝里夹着点未熄的烟头。听见脚步,他没抬头,只把下巴微微一顿,像是在确认这脚步是走近还是走远。
对面的人走得很慢,伞把上的水滴按着节奏滴到地上。上衣的纽扣都系整齐,围着一条褪色的围巾,声音像是被细筛过的宣纸,缓而清晰:“你会在这里?”
他抬头,眼神里有不耐和习惯性的警觉。“在这儿等人。”话短,像扔出去的硬币。那人点点头,手指搭在围巾上,指节白得出奇,语速却像写论文一样均匀:“我以为午夜福利视频需要谈谈,陈漠。”
陈漠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,是一个折得角翘的信封,布满了指纹的油迹。他没有递上去,只是把它放在两人之间的木板上,用鞋尖推了推。信封被雨打湿,边缘透出一条熟悉的笔迹:夏多。
那个人的眼皮动了动,手伸过去,指尖碰到信封的一瞬间停住。他没有立刻打开,而是把纸贴在鼻子下闻了下,像是在辨别一件久远的物件是否还留有原主人呼吸。声音变得更薄:“她叫什么?”
短句从陈漠嘴里抽出来:“夏多。她叫夏多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笑得像咬到了铁屑。雨滴落在信封上,字迹被冲出几道小条纹。那人盯着那名字,像是在数一个过去从未被允许存在的音节。
他开了口,语速不急不缓:“我不知道。离开以后——我以为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得不走。”手指不自觉地在信封上画了圈,像把自己的解释当成针线缝在纸上。陈漠的声音却短促地切断:“她每天都朝门口看。她会念你的名字,念得像在念一张空白的账单。”
话里有东西坠地的声音。那人瞬间像被冰水淋过,呼吸里带着某种被抽空的明亮。他把信封撕开,里面是折叠得很小的一张纸,纸上有条小小的布鞋的画,线条歪斜,下面一个字:爸爸。那一刻,他的手指像是被谁掐住,纸片翻得轻响。
陈漠把一只真的小布鞋从口袋里掏出来,鞋面被泥擦出浅浅的条纹,鞋带是自己系得粗糙结。鞋被放在两人的脚边,雨水把鞋边染成了深色。那人弯下腰,手抖得让鞋在手里晃出来一个小小的世界。
“你不知道。”陈漠说,语气里没有恨,有的只是被按住的恨意发出的干涩声。“你连封信都没回。她等了三年,等到信封都长出霉。”一句很平常的陈述像一把小刀在胸口划了一圈。那人闭上眼,背脊像压了一块看不见的石头。
他终于发出声音,像托着一条难以启齿的陈述:“我留了地址,留了电话。我以为留不留都一样,我以为你们会——”话到这儿断了,因为嘴里没有能填上的词。陈漠看着他,眼里有灯光映出的小小湿润,却被他用力藏回笑里。
远处列车过站,灯光像刀片刮过两人的脸。纸片和小鞋在黄光里微微颤动。那人把鞋放回长凳,动作很轻,像放下一件不该再触碰的遗物。他没有看陈漠最后一眼,只把围巾拉了更紧,脚步回到来时的方向。站台上只剩下被雨打得安静的名字和一双被遗忘的小鞋,灯光在它们上面停了一个长久的刹那,然后被列车吞没。
更多有关错轨夏多番外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