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帘断了一角，薄薄的灰像褪色的时间，沿着窗台堆成一条暗色的眉。东窗只开了一点缝。光线像刀，斜进来，切断了屋里温度。

管家周正把掌心压在书桌上，手背的青筋扭得厉害。他的声音不高，像秤砣落了两下：“把东西收好。别动那幅画。”他每说一句，都像在给自己拴一个结。

小丫鬟林絮的呼吸过快，衣角被她的手指不断绞着。她的声音像漏气的风筒，颤得厉害：“管家，我……小姐是真离开了吗？没有留话？”

门口的戎衣领班高将军用靴子踩了两下地板，声音粗带着泥土味：“谁会留话？这地方像被人翻过似的。快点，别在那儿发抖，午夜福利视频得查每个抽屉，每个缝儿。”他的话短，像刀刃。

周正没有应声。他把抽屉一格一格拉开，指尖沿着纸的边缘滑过，像在听。抽屉里是旧信、半根的毛笔、用过的香包。每一样东西都安静地被翻检，像被审问的证人。

林絮在梳妆盒后面摸到一件小东西，先是缩了一下，像被冷风吹到了脊背。她把那东西捧出来：一个小木马，牙印咬得深深的，边角一处刻着几个字——“缇”。

木马在光里显得脏。高将军的手一伸，拂过木马，他的口气却变了：“这是什么？”不是命令，像是问自己。周正的眼里闪过一道短光，他比谁都少说话，却更会做出结论：“这不是宫里的礼物。”

林絮的指尖在木马下摸到一张折得稀巴烂的纸，纸上有稚拙的字迹，一条黑得生硬的线，像被压过的指甲：“妈妈别走。别告诉王。”三个字把房间里的空气都拔薄了。每个人都愣住了。没有人先动。

高将军的嘴唇紧了一下，脖子里有青筋跳动，他的声音忽然很低，很沉，像从井里传出来：“谁写的？”

林絮抬头，眼睛忽地红了，声音像断了弦：“是小缇自己写的。管家——我见过她的字。”她的话像一把针，扎在周正的掌心。他的手微微颤抖，像握不住什么。

周正走到窗前，手沿着窗框摸去。灰里有鞋印，幼小的脚后跟压出一道浅浅的弧线，一直通向半掩的窗扇。窗栓被人动过。外面的风把窗帘撩起，带进了一股马粪和潮土的味道。

高将军走过去，蹲下，伸手摸那一串小印，指尖碰到的是粉而细的泥。屋里静得出奇，只剩下木马在光里投着小影子。林絮的唇在发抖，她低成一条线，几乎听不见：“她把孩子藏起来了？”

周正没有回答。他把纸张夹进手心，像一句誓言。然后，所有的声音都被楼下传来的马蹄声切断，节奏快了起来。三人同时转头，窗外的冬光里，一辆车辘辘而来，影子越来越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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