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城市的边角都冲成了灰色。楼道里有一种旧木头和湿纸的味道，电梯里贴着的招聘单角落渗着水。林夕撑着伞，伞面滴下细密的线，像有人在门外慢慢弹钢琴。她站在门口，手指在钥匙孔上转了三下，却没有立刻伸进锁眼。

房间里亮着台灯，暖得像个不会说话的熟人。陈陌坐在窗边，低着头，针线在毛衣上穿来穿去，动作一板一眼。他的背影很熟，但这次比记忆里瘦了一点。桌上放着两只杯子，一只是新的，另一只是灰白的，杯沿上有一道没有擦净的唇印，像被时间遗忘的纪念。

她看见那道唇印时，手僵了一半，伞骨在掌心扎了一下。林夕把伞靠在墙上，衣角被雨水湿了一截。她伸手想把杯子往边上挪，却只碰到了冰凉的陶土。

“你还在。”她的声音低，像是在屋檐下试探回音。说话的节奏里有收敛，像学会了怎样把情绪装进指缝里。

陈陌抬了眼，眼神没有惊讶。像是等她很久之后，终于有人按下了门铃。声音粗但不急：“我就在。你来拿东西还是来审判我？”

林夕先笑了一下，笑里没温度。“只是来拿东西。”她的句子短，停顿有刀锋。她把一只塑料袋放在桌上，里面是几本书和两件换洗的衣物。

陈陌将手上的针线收好，指腹还有线头缠着，像没理清的日子。他没有立刻起身，只是慢慢把杯子推到她面前。那唇印，橘红得刺眼，像一张未寄的票据。他的手指在杯沿敲了两下，声音清脆。

“你忘了拿的太多。”他平静地说。话像掷地的石子，但没有激起太多涟漪。他移步到书架前，抽出一个旧纸盒，里面有一张小说票、一张医院的发票、还有一封被折了又重新折的信。信的外面有她写字的笔迹：林夕。字迹弯弯，像故意压住的笑。

她伸手去拿信，指尖碰到纸张的边角，纸有点潮。记忆像水，顺着指缝浸进来：那天早上他们争吵，她把杯子摔回水槽，杯子碎了一地。然后，她背着包走了。她以为那些碎片连同他们都被雨带走了。

陈陌站在她面前，手心翻开，露出一个旧塑料封口的小包。他伸出包，把它放在桌上，像放下一件武器。里面是一支发旧的口红，管盖上斑驳着牙印。还有一张小小的纸条，字很小，像被风折过无数次：“别让我去擦。”

他没有笑。他用拇指轻轻摩挲杯沿上的唇印，动作慢得像是在算数。雨声从窗外冲进来，和他的呼吸一块儿填满房间。房间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，叠成一张没有边界的地图。

“我一直以为，”他停顿了一瞬，目光盯着她，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在听，“你会再来擦掉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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