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是病房式的白，带着冷却后的蓝光，像一只不耐烦的眼睛。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旧电路的味道，细小的嗡声从墙内钻出，一下一下，像心跳被电表接管。魏皱着眉，手指在被单边缘磨，甲缝里有灰，像别人留下的记号。

他抬头，见到隔着玻璃的实验室。梁医生站在一台旧录放机旁，戴着厚边眼镜，声音平稳而精确：“记住两件事，魏。你是目标。你要重复目标三遍。”他的话像指令卡片，边角锋利。

守卫胡在门口咳了一声，嗓音低沉像旧铁皮箱子，“别给我闹事，小子。省省劲，听话。”他的话没尾音，像砸在地上的石子，不回弹。

魏的声音细，带着夜里才会有的疲倦，“目标……目标是？”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问，问只是为了拖延那种被抽空的感觉。

梁医生没有看他，手指在桌面上画圈，语速变慢，像计算机解密时的冷冷喘息：“你不是要知道意义，你要知道名字。念出名字，三遍。声音要平，情绪要透明。”说到透明，眼镜后方的眼睛有光，但那里没有笑。

房间里有人笑，短促刺耳。是兰，床上的另一个男孩，他吐出话来像把烟头扔窗外：“名字？你们给午夜福利视频起名字然后忘了带回去罢了。魏，你从来就不欠他们。”兰的语句里有旧书页翻动的声音，像背后藏着别人的故事。

魏张开嘴，声音像被剪过：“李辰。”他立刻后悔，像是把别人的刀刃借给自己。他重复两遍，第三遍的时候，声音里有裂缝，裂缝里滑出一条小小的、不可名状的记忆：操场上翻倒的水壶，柏油路上的口香糖，母亲的围裙下落的灰。

梁医生点点头，仿佛核对一份清单。“很好。现在记住手腕上的数字。它会告诉你下一步。”他伸出手，指向魏的左腕。魏低头，看见皮肤上有一串浅浅的划痕，像是指甲刮过，却又规整得像序列号。

他试着笑。笑成了咳，声音里有沙子。胡靠近，低声说，“别装了，孩子。真想知道你们都做了啥，我才不信。好戏还在后头。”他的语气里有不耐，也有期待，那是看人受苦的人的熟练。

魏用力想起些什么——不是影像，是一行字，熟悉到疼：笔记本边页被折过的角上，密密麻麻写着他自己的笔迹——“别叫醒我”。他盯着那几个字，像被针扎在心口。记忆像裂开的玻璃，边缘闪着冷光。

屋子里安静了。机器的嗡声变成背景音乐。梁医生的目光没有任何变化，像等待一个公式的结果。“很好，”他轻声，“那午夜福利视频再做一次。念，李辰。念，直到你听见别人的声音和你一样真。”

魏闭上眼，不是为了逃避，而像是为了听出声来。他的胸口涨满空气，随后放掉。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一遍又一遍，像是把记忆一点点缴械。门在内侧咔嗒合上，声音很清脆。像最后一把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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