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行舟把袖子擦得干净，指关节还留着昨夜键盘的青光。他进门时，茶馆里的灯微微倾斜，纸窗缝里挤进一条冷色的街灯线，像一把温吞的刀。桌上一盘落灰的脸谱纸片被风卷了半圈，发出细碎的擦声。

“任务说明。”系统在他脑里敲着节拍，声线像滴答：简短、冷静，像币面的硬边。没有感情的指令更容易让人误会它有情绪。顾行舟手指划过茶杯，热气带着桂皮的酸味钻进鼻子。

店主的手肘撞到了桌角，粗糙的声音先开口：“少爷，别在这儿耍清高，咱店里不开那套。”他说话像带着小石子的河流，一节一节。话音里有防备，也有生意的算计。

顾行舟抬眼，笑里没有笑：“我不耍清高，只是想把人名还给人。”句子很短，像投进去的一枚硬币。店主迟疑了一下，像是掂了掂硬币的温度。

书桌抽屉里，藏着一叠黄边剧本。第一页夹着一张小纸条，字很小，像被压扁的虫。顾行舟抽出那张纸，字迹是倾斜的，像个孩子在尽力模仿成年人的笔触：‘哥哥，别用我的名字骗他们。’

空气忽然瘦了。茶香像被扯了线，绕到屋角。系统的提示像冷水泼在背后——目标：恢复剧作家秦仲的署名声望。条件：让他当众承认原创。附注：风评复杂，家庭牵连。

秦仲坐在雅座里，衣襟有汗渍，像刚从灯下走出来。他的声音像磨刀：“原创？要钱，还是要名？”话里有斤两，一半是疲惫，一半是嘲讽。他说话慢，像把每个词都掂脚后跟再放下。

顾行舟没有直接回答。他把那张小纸条摊在桌上，指尖抖了一瞬，却硬按着不动。桌面光滑，纸边发出纸的脆响。秦仲的表情收缩，眉间突然有一道旧伤被碰了一下。

“这是谁的？”秦仲的声音短了，好像被冰碴子戳到喉咙。他伸手去拿，手却在半空停住，像被看不见的绳子牵住。店里的人都静了，连杯盘的碰撞都慢了节拍。

顾行舟把纸条推回去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热度：“你知道它是谁的。”他的话很轻，但像石子投入水面，圈圈荡开。秦仲像个机关被拧紧，声音从喉底挤出来：“那是……我妹妹。她……她写过。后来她走了。”

店主的胃一抽，嘴里发出低声的咕哝。屋子里的灯好像往后一缩，影子拉长。顾行舟感觉到自己心口的一处东西被钩了一下，疼得清晰。

“你知道为什么没人替你按上名字？”秦仲抬头，眼里有点光，那光里面有怨有惧，他的语速忽快忽慢，像断裂的琴弦。“因为你带着别人的名字登台，你把她的笔当成了刀，把她的名声当成包袱，让她去承受所有人不肯背的叹息。”

顾行舟的手搭在桌沿，甲缝里有渗出的汗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秦仲的侧脸，看着昔日的光影在那张脸上翻过，一块一块。外面有人在雨里跑过，鞋跟打在青石上，问号般的声音冲进来。

“我不是要替谁洗白。”顾行舟终于开口，话短而干净，“我只想把名字放回应在的地方。”他把纸条折好，动作很小，但刀割般精准。秦仲的眼睛里闪过一个念头：救赎或者羞耻，谁先到达终点都要付出代价。

门被推开一条缝，冷风带着雨丝插进来，纸片在风里轻颤。屋里一时间安得出奇。系统提示在脑海里又响起，仍旧无情。顾行舟合上剧本的那一刻，纸条被压在里面，像被活埋。他听见自己的胸口像铁门被关上一样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秦仲站起来，眼神决定了某件事，他的声音像利刃：“那好，今晚的演出，我要签名。不是为我，也不是为她。是为了别人还得以相信的名字。”他把脸转向窗外，雨在光里被扯成线。顾行舟看见他指尖颤抖得厉害，像心还在和过去打架。

顾行舟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一个标签：成功与否，不在此刻判断。但当他把那张小纸条轻轻贴回剧本封面，指腹按下的瞬间，指尖触到的不是纸，而是一个字——被人用拇指划破的“姓”。他愣住，世界像被抽走底色。外面雨停了，只剩下纸上的字，黑得刺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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