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只剩下斜阳和灰尘。光从高窗撕下一道，落在讲台边的旧烟灰缸上，烟蒂像没力气的木炭。马老师靠着讲台，手背上有墨渍和裂开的老茧，他指尖夹着一支快见底的烟，嘴里不住地抿。

门被推开，脚步轻得像要把声音藏进裤脚里。小周站在门框，书包一侧斜着，脸上有昨夜没睡好的暗影。"老师……我来晚了。"他说，声音像被压了一层布。

马老师没有看他，眼睛盯着讲台上的一摞卷子，像看着没心情的账本。"别废话。把手伸出来。"他把语气放得粗糙，像磨过砂的木头。但手却不急不慢，动作像是做老练的算账。

小周把手伸出，掌心里露着一页皱巴的处方笺，边角被揉得起毛。马老师抽出钱包，翻到最里一叠现金，重重拍在桌上。"今天少了三百。"他说。短句。空气收紧。

教室后门轻响，李老师进来，脚步有规律，声音像水温刚好的茶。"别吵得像市章。"她说，语句平和又干净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条理。她看了看桌上的处方，眼神里有问号。她的手指不经意抚了抚马老师握钱的指节，像是在给紧绷的弦放一点余量。

小周抬头，眼眶湿了，话像被压缩的气球往外挤："我妈……她的药还差三百。药单就在包里，昨天医院又说要先付钱。"他把处方摊开，字迹里有泪痕。他的声音又短又快，带着孩子学着大人的仓促。"我去拿班费，想赶回来放好，结果——"

马老师的手指突然僵住，拇指抠了抠那张皱纸的边。教室里只有钟摆的嗒答和远处走廊的鞋底回声。他的眼睛往桌下搜去，像是在找一件遗忘多年的东西。手伸进抽屉，摸出一张小照片，边缘卷着，背后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："宝贝"。照片里有个带着输液管的孩子，笑得很脆。马老师把照片摊在桌面，光线切过纸面，像刀。

李老师的呼吸轻了一拍，她看见照片上的医院手环。她抬目，声音不自觉低了半个音："这是哪个医院？"她问。小周的指甲在处方背后抓出一道白线，他几近哽咽地说了个名字——那个名字坐在马老师胸口，像一块早已结疤的石头被人用力敲了一下。

马老师的肩膀塌了。不是因为年纪，像是支撑了很多年的什么断开了。他把三百块按到小周面前，手指贴到纸上，声音忽然变得很小："别再拿班费这种事。"然后又抬头看着他，眼里有火也有泥："你要是真的没路，来找我。不是去偷。"他吼不起来，只是把话压成刀口。

小周吸了口气，像被风推着往前走半步。他伸手去拿钱，手指碰到马老师摊开的照片。两只手在纸上同时停住。马老师没有把照片收回去，只是低声说了一句，让教室里所有的灰尘都安静下来："这家医院，我认识。"空气像被什么撕开了一道口子，外头的铃声在那道口子里变得很远。

更多有关流氓老师阅读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