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落里落叶堆成一团，踩下去是干脆的碎声。晚风从高墙后挤进来，带着泥土和冷炭火的气味。穆青把外衣的衣领又立了立，指尖还能感觉到刚才拉门时的颤动——门轴那里生了锈，声音像是有人咳嗽过后留下的尾音。

屋内灯光低，黄得像旧信纸。沈絮坐在窗边，身子侧着，绣花针在手指间转了两圈，却没有下针。她的侧脸很高冷，像雪后的屋檐，眉眼是修好的线条。穆青看着她坐着的姿势——背微弯，右肩上落着一片叶子，叶子在呼吸时颤动。

系统的声音在脑里像硬币碰击：“目标：沈絮。性格标签：冷静、操控。失败后果：家庭崩裂，孩子失踪。建议策略：先试探，再断供信息。”它的话短而冷，一字一顿。

沈絮抬眼，声音像冰水倒进瓷杯，“你来干什么？自是有你的说辞，我可不缺听客。”她说话很有节拍，句子总是收尾在一种设定好的格调里。

穆青把手放到膝上，指关节白。她的语气没有那么装饰，语速也不急不徐：“我来帮你改命。系统派我来。”话音一落，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绣花针碰到布的轻响。

沈絮的笑在嘴角旋转，像是翻过一本没意思的书才丢给人的页边：“改命？好听的词。可你知道，命不是换衣服。换了不合身就扔一边。”她起身，慢慢走到桌前，手指在桌面上划过一堆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袖，停在最里边。

桌角有一只小鞋。是孩子的小鞋，皮面被磨亮的地方透出肉色。穆青的目光被钉住了，手微微颤了一下，像是忽然被针扎。沈絮没有移开视线，她伸手拿起那只鞋，指腹轻抚鞋帮，动作里有一种翻旧账的儒雅。

“她哭得像猫。”沈絮低声说，语气里没有怜惜，“夜里三点，尤其像。后来我学会了把门关严一点，声音就听不见了。”她把鞋包在掌心，掌心有淡淡的死灰味。

声音像刀刃擦过皮肤。穆青听见自己的心口处空了一下。她本能地想反驳，想说这不是她的事，不是她的罪。但那句“她哭得像猫”卡在嗓子里，莫名地像一把锥子。

外头传来院里人的脚步声，粗旷的吵闹贴着门板：“庄老四来了，沈小姐，吃饭呗！”声音里带着乡下的糙气，话语短、带泥，像是把泥土直接撒在语言里。

沈絮的眼角一动，收起鞋，像把什么藏进了衣襟。她站起，衣裙顺着动作摆出一条毫不费力的弧线：“去吧，让他们继续演好他们的剧。我不爱看尘世笑话。”

穆青贴着桌沿，指节落在木纹上，纹路把凉意传到手心。屋内灯影在墙上晃动，像是有人用薄刀划过旧照片。她忽然想到系统的提示里有一句小字：刺痛点——找到被隐去的名字。

她伸手，像不经意一样，触到了沈絮袖边的一个小线结。那线结缝得精细，边上藏着一小片布。穆青抽出布来，布面上绣着两个字：阿羡。字迹细长，像小孩子故意学大人的笔法。

整个房间像被冻住。沈絮的脸色没有变化，但她的手指轻轻颤抖，是一种尽量不让别人看到的微动。穆青的喉头干涩，她把那块布拿高一点，灯光把字的影子拉长。

“那是她的名字。”穆青的声音低，像从远处扔来的线头，“你为什么要把名字藏起来？”

沈絮抬头，那一刻她的笑消失了，剩下的只是清楚而沉重的眼神：“因为有些欠条，写得必须消失。否则连债主都要来讨小孩子的命。”她的声音里有冷算，也有从别人身上分离出来的疲惫。

门外的笑声继续，像是有个火焰在微笑。穆青忽然想起自己原世界里小伙伴的那条旧围巾，围巾上同样的绣法。她的手指收紧，像抓住了一根绷紧的弦。

系统在脑中静静宣布：“改造计时开始。目标情绪节点：自责与保护交替。注意：刺痛点已触及。”它不再多说。

沈絮垂下下巴，声音又回到了那种做出结论的从容：“你要改我，先得知道——你敢不敢把她要回去？”

穆青听到这句话时，窗外一阵干叶簌簌落下，打在窗台上，发出轻脆的断裂声。她的眼里有光，但不是慌乱，是决定。

“我敢。”她把布卷好，字迹被灯光吻成一条小船，放进自己的怀里。房间仿佛刹那间安静到能听见心跳，沈絮看着她，像是第一次看见一个陌生人的诚实。

门被推开，一股冷风卷进来，带着外头争吵的碎声。穆青站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墙上影子延长的地方，那只小鞋孤零零地躺在桌上。她的嘴角没有笑，只有一步不退。

系统的最后一句话像冰在喉咙落定：“你有三十小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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