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天刚亮，客厅的落地窗还留着夜的冷。咖啡机咔嗒两声，热气像小心脏一样跳出来，在狭长的厨房里游走。林清欢站在灶台前，手里拿着一只瓷杯，指节有点白。她听见他进门的脚步，像有节奏的计步器，轻、准、无声。

顾行把外套挂在椅背上，动作干净利落，像一部精密机器完成了预设的程序。他没有立刻靠近她，只是把一只信封放到桌上，指甲边有细微的油渍。他的声音很平，分句像命令：“打开看看。”

林清欢撕开信封的封口，手有一点颤。里面不是合同，也不是账单。是一个小绒盒，盒子里躺着一只银色的戒指，光线在它的边缘刻出一条细窄的亮带。她拿起来，翻看内圈——有字。

她的声音低了两度，几乎没听见：“别……走？”

顾行眯了眯眼，像是在思考词汇是否合适。他的嘴角没有笑，语速却出奇地稳：“那是你婚礼前我试戴的样式。我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刻的字，只记得当时我趁着你睡着，把这几个字刻进去。”

林清欢的手指靠在杯沿，指尖发冷。记忆像旧影，一帧一帧倒带：婚礼前的夜，客厅灯下有一杯未喝完的咖啡；他不经意间把她的发梢拨到耳后，说‘不要着凉’——那时候他真的很近。她想笑，可笑声被纸薄的宁静吞没。

顾行低头，抽出皮夹，掏出一张纸来。他不抬眼：“这是公司的通知。合约条款到期，关系可以解除。需要签字收尾。”每句话都像钉子，敲进房间的木板里。

林清欢的声音忽然便软了，像被剪断的丝带：“你要我签字吗？”

他把纸推过来，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，动作几乎没有温度：“如果你不签，我也会处理。只是会更麻烦。”

门外，佣人阿梅的脚步声停在门口，带着乡音：“二小姐，别光顾着动脑，吃点东西吧。早上那肉粥炖的好。”她的话像气门，想把空气里的沉寂放松一点。

林清欢笑了，笑得很象样：带着答应，也带着审视。她把戒指放回盒子，用拇指把绒盒的盖子按合，声音清脆。她听见自己的心像一枚硬币，在熟悉的池子里翻转。

她没有立刻签字。她在桌上铺开纸，笔在手里转了一圈，突然把笔放下，起身走向窗边。手指掠过窗纱，留下细线的温度。她说话了，声音有一种奇怪的平静：“顾行，你宠了我两年。我知道。宠物的口粮我都记得放哪儿。”

顾行的眉头动了一下，像是对方翻到无法预见的章节。他闭上眼，短促地吐出三个字：“我宠你。”

她把头转回来，眼里没有泪，光里有累积的重量：“你宠我，所以我以为你会留下。现在告诉我，是合约结束，还是你决定离开我的世界？”

他说话很短，像关上开关：“合约结束。我会把名下的一切按约处理。你继续你的生活。”

林清欢的笑收回，像抽起一张纸巾，声音却更细：“你不用浪费墨水在合同上。给我那个戒指。”

他愣了一秒，伸手去抽绒盒。在接触到盒盖的一瞬，他的手颤了，露出一个人从未打算给别人的表情——短暂、赤裸。林清欢看见了，像看到一根针猛地扎进旧日的布片。她把戒指拿回，拇指滑过那行字，字迹像已经风干的血。

顾行放下绒盒，纸张在他指间发出细碎的声音。他抬头，声音里有难得的软：“你走吧。”

林清欢把戒指夹在指间，轻轻一转。戒面反光像被撕开的白纸，映出他的脸——不是恨，也不是恻隐，只是一种被执行完毕的决绝。她笑了，没有泪。笑里有刀，薄而准确。

门开，关上。门缝里的光条被切断，像小说里的最后一帧。林清欢把绒盒放在桌上，指尖覆盖那行字，声音低而清楚：“别走，曾经是你的命令；现在，只是你的选择。”

顾行的背影在玄关处拉长，像被拉错了比例。他停了一下，像是回望什么，声音却已经从楼梯下消失：“再见，林清欢。”

窗外风吹过，带走了杯里最后一片热气。林清欢把戒指放在掌心，让它在皱纹间滚动。绒盒的盖子敞着，像未合上的命运。屋里恢复了呼吸，像人醒来后第一次发现心口少了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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