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外撕裂开来，像一把细密的针，敲在茶馆的瓦檐上。茶馆里灯光低，桌上那只青花瓷杯冒着淡淡热气，蒸汽把玻璃模糊成一层薄雾。林箫的指尖在杯沿上划了个圈，发出细小的金属声，她没有喝茶，只是不停地转。

时间像被拉长。钟离角落的一盏黄灯滴答，影子在桌面上摇摆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听见雨后街道上远处汽车擦过积水的声音。手心发凉，是因为等候，也许是因为习惯把每个任务当成算术题——只有解出答案，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去。

门被推开，风带着冷和泥土钻进来。苏晋的声音先到：“对不起，路上堵车。”声音干净，没有歉意的余温。他挂着外套，外套的布料一角还挂着雨珠，像某种整齐的暗号。走近桌子时，他的目光在林箫脸上掠过，停留在她左手腕上的一道白色瘢痕。

林箫不自觉地缩了缩手腕。她的声音短，像切割：“晚了。”

苏晋坐下，动作平稳。他整理了下领带，像整理一件精致而危险的工具，然后淡淡地问：“你的系统什么时候刷新？”

这句话不是问时间，是放衡器。林箫笑得很轻，笑里有点凉：“随时。现在。”她把手机翻了个面，屏幕背光投到桌面上，照出一行干巴的字——任务期限：五小时。

苏晋盯着那行字，指尖敲了两下桌面。桌面回音短促。外头雨变小，碎成针然后散开。苏晋的语速平静，像叙述气象预报：“我不信命，也不信系统。但我信一个人会把他该记住的东西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。”

林箫挑眉。她习惯以笑把情绪折叠好，像把旧报纸叠成方块。但今晚笑里有裂痕。她的声音变得更短：“你想问什么，就问。别绕圈。”

苏晋伸手，桌上一只茶杯突然被他拽过。动作干净利落，杯子侧翻，茶水撒出，热气在空中裂成一团。玻璃声里，他掏出一个小盒子，翻开。里面有一只旧银色项链，项链里夹着一张发黄的照片。

照片是黑白的，像从别人记忆里偷出来的东西。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两条小辫，眼睛里满是雨后的光。林箫的呼吸一顿。那是她小时候——她认出衣角的补丁，认出耳廓上那颗小痣。手指不知怎么动了，指尖碰到项链的一瞬，像被针刺。

苏晋把照片递到她面前，语气里没有戏谑也没有温度：“有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记住你。不是系统。一个人。他把你写进了他所有不愿说的话里。”他的眼神突然柔软，但话锋一转，又冷得像冬天的窗棱：“你欠的人，想要回账单了。”

林箫笑容崩了。掌心的肌肉僵住。她没想到照片会有重量，更没想到，记忆会回索着她的名字。桌角的一只茶杯被推翻，碎片划过她手背，疼得清醒。血顺着手背往下，热得亮。苏晋看了看那道血，像看一封迟到的信，然后把项链放进她手里，余温压在掌心上。

她盯着掌心的红，听见自己喉咙里像有什么坠落。系统的任务名词在脑里嗡嗡作响，像机器的冷笑。但那张黑白照片像钉子，扎在她的胸口，痛得真实。苏晋站起，皮鞋擦过地板，发出硬硬的声响，他靠近一步，近到她能嗅到外衣里某种旧书的味道。

“你以为这是游戏？”他的声音低了，但每个字都像敲在骨头上，“游戏结束后，人会记得谁伤过谁。记得的人，不会放过你。”

玻璃上的雨水被灯光割成线。林箫手里的项链沉甸甸的，照片上小女孩的眼睛似乎在动。她抬头看向苏晋，眼里不是恐惧，也不是恳求，只有一条要不要回头的路。苏晋没有再说话，只把外套搭在椅背上，外套里露出一枚小小的胸针——和照片里那女孩胸口上别的一模一样的图案。

门外电闪，把人的影子剪成两半。林箫把项链往衣服里一塞，听见铁扣碰撞的清脆声，像一声宣判。她站起来，手心的血还在暖着，黏在项链上。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照片，声音很低：“开始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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