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只剩下脚步的回声。林衍的靴底沾起一抹灰，灰粉在灯带下像浅色的烟。他停在一个舱门前，手指端着微弱的应急灯，光柱切过锈迹、刮痕、还有被风擦过的淡淡血痕。呼吸在头盔里静默地起伏，帽檐下的眼睛一眨不眨。

“别耽搁，快点给我看。”老赵的声音像磨刀，短促而带沙哑，他伸手从包里掏出那柄老旧的等离子扳手，指节泛青。话里没有客套，只剩需求。

林衍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手放到舱门的冷金属上，手掌传来的温度说着时间的事。金属冷得像死人，他的肩膀微微收紧。这样的时候，所有的猜想都缩回骨子里，只有直觉还在翻涌。

舱门打开，有一股干燥的气息扑出来，像是把长久未动的书页翻过。光线倒进来，先是边角，然后是房间中央的观测台。观测台上有一台古旧的望远镜，镜筒里嵌着裂纹，裂纹映出碎星的倒影。

苏澈站在望远镜旁，他的声音像教科书被翻页：“数据残留不多，信号被消蚀，大约…”他停下，语速慢下来，像在用语言拼接一个并不全本的公式，“三年前的干扰。”

老赵哼了一声，往地上一指，手套沾起一条细细的印记。“这不是干扰，这是人留的。”他说话没有绕弯，像直接用锤子敲在木板上。

林衍蹲下，近看那印记。灰层被擦开一部分，下面有一小块黏土色的物件——像个小小的塑料玩偶，头被压歪，脸上的漆只剩一半。玩偶旁边，还有几笔用紫色笔划出的幼稚线条，像是小孩在墙角匆匆画下的星辰。

他伸手去摸，指尖抖了一下，触到那玩偶的同时，一段声音在他的耳机里突然跳亮：短短几秒的录音，沙哑的幼音，夹着哭腔。“哥哥……不要走。”声音像刀，短促，扎进他胸口，不留余地。

林衍的手僵住，呼吸硬生生被抽走一截。老赵的脸色变了，眉头深陷成刀刻，他背靠着墙，手掌用力地抹了一下嘴角，但什么也没擦下来。苏澈的手指在面前不停地摩挲，像在计算一组又一组没用的数字。

屋子里沉默下来，只剩下那断断续续的白噪声和仪器的低鸣。空气像被针扎了的气球，慢慢塌陷。林衍站起身，眼神里有个硬结被拧紧，他把玩偶塞进了内兜，像是藏起了某个秘密的热度。

“录音是附近舱室的残留存档。”苏澈终于说话，声音回到了教室的节奏，但多了一层不符合逻辑的颤抖，“孩子的声音被放大并残留在那时的应急链路上。理论上这不可能——”他停，像是在给自己找到话的支点，“但它确实存在。”

老赵走到望远镜前，指尖敲了几下镜筒。敲击声很清脆，在空旷里像丢下一枚硬币。“不讲理论的人管它叫鬼。讲理论的人学名词。结果一样——都给你叼走了东西。”他瞥了林衍一眼，目光粗糙，“你还要进去吗？”

林衍没有立即回答。他把手按在望远镜的侧面，感觉到那抹裂纹下，像是有东西在向外挤压。脉搏在颈项下一跳一跳。外面的星光被厚厚的尘层吞去，只剩下一条斑驳的光带从窗缝里溜进来，像一把利刃。

他抬头，眼里有光，但并非兴奋。那光冷而决绝，“进去。”一句话很短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老赵低哼，转身去准备，苏澈的手抖了下，整理了一下仪器。

林衍最后看了一眼房间的角落。玩偶的脸在他内兜里被压得更深，像一只失声的小兽。他的指关节浮出白色的血痕，像是本该说出但吞下的名字。舱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，影子把房间切成两半。

门外的走廊灯带熄了一盏又一盏，像是有人在倒数。就在最后一盏灯灭掉的时候，舱内的望远镜里忽然闪过一条极细的光线，从裂纹深处溢出，短促而急促——像心跳，也像什么在窗外舔舐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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