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：禁区。字迹歪扭，边缘卷着灰。风从破洞里穿过，带起一串纸屑在院子里打圈。苏蓉在门外站了很久，背影被夕阳拉长成一条浅色的线，她的手指在铁锁上来回摸了三下，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。

老赵先伸手，用力把门撬开一条缝，指尖久经风霜，指节上有黑色的旧伤疤。他的声音像磨着砂的旧门铰链，低而沙哑：“来咧来咧，别站门口发愣，进去瞧瞧也罢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往里扫了眼，脚步沉稳，像把院子当成自家的地基。

周然站在后面，缩着脖子，风从他外套领子里卷进又被挑出来。他的口气短而冷：“先拍照。别动东西。”每个字都像钳子，把空气夹紧。没有笑，只有命令。

院子里有一排摇摇欲坠的秋千，一只橡胶小鞋挂在铁索上，鞋底被泥巴磨薄，鞋带松成一圈。苏蓉走过去，伸手指尖触到鞋面时，鞋里发出微弱的吱呀声。她的手没收回来，指腹压住那冷硬的橡胶，像是在按一个疼痛的节拍。

屋内比外面更暗，木地板塌陷成一条暗沟，空气里混着发霉布料和甜腻的洗衣粉味。墙上一张褪色的家庭照斜着钉着，孩子站在母亲膝上，笑得灿烂。苏蓉把手伸进相框边，指尖碰到玻璃，温度像从过去传来。

老赵在门口咕哝：“这屋里有人住过，孩子的东西还在。”他走进一步，粗糙的声音忽然软了：“以前那一带凶事多，咱们年轻时也不敢靠近。”话没完，像被门缝里吸走了。

周然在角落里点着手电筒，光束一划，照到墙上一个孩子的涂鸦——一条长长的河，河边有一座桥，桥下写着三个字：不要回。苏蓉的手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静止的线条，她没有说话，只有眉间皱了一下，像是记起了什么还没来得及念完的名字。

她在厨房台面翻到一个旧录音机，机身上贴着一片泛黄的胶带。手指抖着按下阅读键，磁带吱呀地转起来，先是风的声音，玻璃的敲击，随后一个小孩的声音从里面钻出来，声音干燥而工整，像是在念表：“一，二，三——”紧接着，女人的笑，短得像被切断的电流。小孩又念了一句，声线忽然变得平静：“姐姐不要回来，我躲在禁区里。”

这句话在屋子里停了好久，像石子掉进水面，涟漪一圈圈逼近。苏蓉的嘴角没有动，但手掌里纸张的纹路被指尖磨亮。老赵的呼吸像铁门上被锈蚀的弹簧，挪动了两下：“这声音是——”他想说的被苏蓉打断。

她把录音机揪起来，关了。房间瞬间归于黑。周然伸手去开门，手还没碰到门把，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，像是有人在木梁上慢慢数着台阶，步伐不急不慢。每一步都像在敲问：你们带来的到底是谁的名字。

苏蓉抬头，屋檐的影子把她的眼圈拉成两道浅沟。她把手里那只小鞋握得更紧，指甲印在橡胶上留下白痕。没有人说话。脚步在楼上停住，然后从里面传出一声很近很安静的叹息，像是把旧事从抽屉里抽出来拍了拍。

门把在外面转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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