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把教学楼前的梧桐叶翻了一页又一页，阳光斜在长椅上，像被折叠过的信纸。陈墨坐在图书馆台阶上，书没翻几页，指尖磨着书脊的胶印，她的眼睛却被操场那端的影子牵着，像被线拴着。

苏言站在操场边缘，背对着操场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，肩膀不动，风却在衣角下折腾出细小的褶皱。他抬头看了看钟楼，然后慢慢朝图书馆走来，步子干净，像是经过计算。

门口的铃声被远远压下，只有脚步声在石阶上撞击。陈墨发现自己在数他的步子：一、二、三。她把书合上，手心留了一道温度的印子。等他到近前时，她才发现自己的笑在喉咙里打了个结，挤出来的声音有点僵。

“你又不去上课。”她先问，口气里夹着责备也有好奇，像孩子戳了别人的玩具一把就想看会有什么动静。

“没课。”苏言把一小本笔记递给她，纸角有被阴影压过的痕迹，笔迹细长、整洁，像他本人。“这是你上次借的。”

陈墨接过，手指触到那行字，忽然像被电击了一下。她抬头，开玩笑的语气突然哽住，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周到？”

从侧面传来粗糙的嗓音，江浩拖着脚步走出来，肩膀上搭着篮球，笑得像刚从工地下班，“周到个锤子，苏言这人从来不周到，他只是怕你把他扔书包里忘了。对了，听说他下个月要去北方实习，学校刚发了通知。”他看到两人对视，嘴角扬出猎获感。

空气在那一刻一下子变薄。苏言的指节微白，一字一句低得像挤出来的，“我已经走了。”

陈墨的手在书页上划出一道声音很小的刮痕。她站起来，几乎没有意识到动作有多快，声音却变得像碎瓦片，“你走？什么时候...为什么不说？”她的语速忽快忽慢，像在抓住什么要断的绳索。

苏言震了一下，目光移向她的掌心，像是在确认什么还在，“我没有说，是因为我怕你会来送我。”

这一句话像小石子丢进平静的水池——不是巨响，却在胸口泛起一圈圈的冷。陈墨的肩膀缩了一下，书本在她手里被捏得弯了，纸里发出细微的呻吟。

“怕我来送你？”她重复，声音降到针可以落下的程度。“怕我来，你就走？”

苏言抬手拨开额前被风乱起的发，一只指尖粘着白色纸片边角。他把那张纸递过来，动作不大，像递给路边的流浪猫剩饭——没有求，也没有期待。

陈墨接过，纸上只有三行字，字迹和他平时的笔迹一样冷静：别等我。署名下面有一处暗淡的墨迹，像是被雨点弹到过。

看见那三个字的时候，陈墨胸口像被什么狠狠一掐，呼吸跟着缩成了一团。她抬头，想把话塞回去，想把他拉回来，话却掉在唇齿之间，湿了又硬。

“你这样，是在给我自由，还是在给自己借口？”她的声音细到像针尖，却带着刀锋。

苏言没有马上回答。他转身看向校门外，那里阳光里有人在搬行李，司机低声喊着号码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，“我不想你为了我停下。”

陈墨笑了，笑得像裂开了的杯子，笑声里没有快乐，“那你走吧。走得干净利落，像你总是做的那样。”

他向她走近一步，距离不足以说再见，也不足以拥抱。苏言的声音低了，“如果你想来送我，就来一次不要带别的理由。”

陈墨的手松开那张纸，纸随风翻了个面，背面是她的名字，笔迹被他压得有些褪色，像是被雨洗过的地图。她的心在胸腔里跳了一下，像是听见了最后的车轮声。

苏言转身离开，肩影在日光里被拉长。陈墨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攥着一本书和一张写着“别等我”的纸，风把纸角吹得微微颤动。她的影子在石阶上拉成一条细线，靠近那条被他踏过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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