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顺着落地窗一片一片滑下，城市的灯像被揉碎的铜钱，暗淡又沉重。傅行琛的办公室只亮着一盏台灯，灯光把他身影拉长，像一把刀割在地毯上。空气里有咖啡的苦，还有纸张被翻动后细碎的尘埃声。

门被推开，姜黎黎站在门口，外套湿透，发尾像被雨拽扯过的细线。她把盒子往桌上一放，盒盖一颤，几张泛黄的照片掉了出来，卡在桌沿，像不愿离开的旧事。她的手在抖，指甲缝里还有泥，像是从记忆里挖出来的痕迹。

傅行琛抬头，眉眼里没有温度，也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被验证过的安静。他的声音平，像是按了节拍的钟表："进来。"三个字短而干净。

姜黎黎走近，鞋跟在地毯上留下两道湿痕。她把一张照片捧在手里，指尖攥得发白，是他们年轻时站在桥上的一张——笑得没有顾虑，那会儿连肩膀的宽度都显得陌生。她的声音压低，带着南方口音的抑扬："你……记得吗？"

傅手指在杯沿轻轻敲了两下，像在整理思路："记得。"他说的字短，倚在每个音节里的是算计和距离。

她把照片翻到背面，笔迹歪歪扭扭：别回头。纸折处有一条细细的刀痕，像是有人刻意撕开过的痕迹。姜黎黎的手指沿着那条折痕滑过，呼吸一下子卡住。她的声音突然硬了："那天我是走了。你知道的——我有我的理由。"

傅的眼睛眯了一下，像在看一页陈旧的账单："我知道你走了。但我更知道你留给我的东西。"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个小信封，封口已经被撕开，里面是几页手写的纸。纸的头几行是她的字，笔迹挣扎着想要稳住自己：如果我回不来，请不要等我。

这一行字像石子砸进水里，涟漪一次一次往外扩。姜黎黎的脸色变了，像冬天里突然被扯掉的手套，赤裸而冷。她扑上去想抓回那张纸，指尖才碰到他的手背，傅没有闪，也没有退。他的手很冷，指节里有淡淡的血丝。

"你说不要等你，"他把纸平放在灯下，灯光把字影拉长，"我照做了。分清代价和情感，是我做生意学的第一课。你以为我不想等，是你以为自己值得等待。"每个字都被磨得光滑，像一把刀。

姜黎黎的声音开始碎裂，像被玻璃划到了："你就这样，把我当成一笔成本？行琛，你以为我不明白？我以为——我以为你会来留我一条路。"她的手搭在桌面上，指关节青白，像要把自己钉住。

他慢慢站起身，身影把灯光拉得更长。傅行琛没有靠近，只是把手里的另一样东西推到她面前——一只小巧的银链，扣环弯折，链身上沾着雨水。那是她当年舍不得摘下的项链。项链旁有一张银行回执，时间是他们分开后的第三个月，转账人写着他的全名。

姜黎黎的眼里有一瞬间的清澈，像冰层裂开。她想要笑，声音却像被冻住了一般无温度："你寄过来过账单，但没有一句解释。"她的嘴张合，像想把什么东西吐出来，但最后却吞回去。

门外忽然有人敲门，敲得干脆利落。接着，门被推开，走廊的灯光泄进来。一个女人站在门口，红色风衣贴着湿发，脚步稳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。她看了屋里两人一眼，笑容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从容。姜黎黎的心在那一刻被拽到嗓子眼，声音变得极小，像被掐住的号角。

傅行琛的眼神往门口一瞥，平静得像把一场地震当成了天气预报，然后把那枚银链拢到手心里，指尖微微用力，链子发出细小的颤音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把那只手伸向桌边的照片，轻轻按住，像是要把过去按回去，不让它再动弹。门口女人的高跟声远了近了，屋里的钟咔嗒一声，像核准了某个决定。姜黎黎看着那扇半开的门，声音落成一片沉默——她知道，今晚不只是雨会淋湿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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