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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场的聚光灯像一把冰刀,劈在灰色木地板上,光下扬起细小的尘粒,慢慢沉落。舞台边的绳索叩出干涩的声响,像人在咳嗽。窗外车辆的尾灯在黑里划出赤色的一条线,隔着厚重的窗帘,仿佛与屋里没有关系。
顾曦蹲在地上,手里翻着一只泛旧的马口铁盒。盒盖被打开的瞬间,铁的味道和陈年纸张的霉味一起窜进来,像被人推开的房门。她抬头,眼神冷,像在数人的呼吸,声音却细:先从最简单的开始。
韩逸站在光斑外,衣角还带着雪帽的湿痕。他把手插进裤兜,又缩出来,像要抓住空气。说话慢,句子长,像把话放在手里揉:我记得台词——只是……不确定,这种事能被记住还是被做成样子。
马伯坐在最远的观众席,木椅发出吱嘎。他的声音粗硬,带着北方村口的土腔:别扯那些抽象的,孩子。要么你哭得像条河,要么就别装。简短,像一根铁钉。
林翘在侧翼,脚尖刷着地。她的声音小,像是先把话咽下半句,再塞给别人:逸,顾导想你回去那一段,你跟他当年给的东西有联系的话……就拿出来吧。我去泡水,别冻着。
顾曦从盒里抽出一个小东西,一只小帆布童鞋,边缘处的线头被手指磨得蓬松,鞋底粘了老旧的泥。她把鞋递过去,没有多余的解释。光把鞋子投在韩逸的手背上,像在判一桩案子。
韩逸的手在拿到鞋子的那一瞬僵住。指节开始微微发白,他下意识把鞋更靠近胸口,像要把什么东西压回去。空气裂了半秒,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更低,但有裂痕:这不是……那不是我的。
顾曦笑了一下,不带笑意:那是你写在剧本空白页上的名字。她把一页翻到台下,字迹熟悉,墨迹未干。纸上除了台词外,还有一个小礼物的标注,像是多年以前留下的一个约定:给逸。
马伯哼了一声,不耐烦:你们这些人啊,情感里要有个钩子。你说是就要是,别半路拔刺。韩逸,你到底背着谁演这出戏?
韩逸的呼吸开始短。房间里的温度像被抽走一半,他摸索着把鞋摊平,指尖碰到了缝合处一小段不同色的线——红蓝交织,那个纠结的结。他的手指抽了一下,眼神滑向台口的镜子。
镜子里有一个人影,脸和衣服都被光打碎成碎片。韩逸向后退一步,鞋子在他手里微微颤抖,鞋面露出被时间按扁的鞋垫。里面有一张揉成团的纸,纸角探出字迹,像心跳一样不稳。
林翘蹲下,从他手里轻轻抽出那张纸,眼神忽然变了。上面小小的字,歪歪扭扭,像孩子学着写的署名——“逸叔”。她的声音像是被冰刺了一下:这是谁写的?
韩逸闭了闭嘴,脸开始变得潮红,像被温水冲着的麻绳。他的声音像绷断的弦,听不出平日里的修饰:我——我不是有意想隐瞒。空气里有个节拍,敲着他的胸腔。
马伯伸手指了指舞台中央,话更直:你那把“演技”,别人能看见,但有些东西,藏不住。你要么给个理由,要么就把它当真,别让我看见你摇头。
顧曦不再说教,她把手里的马口铁盒合上,合得干脆,像刀落地。她走到韩逸面前,靠得很近,呼吸低到可以听到,像在给他一个判决前的迟疑:告诉我,逸,这场你到底是为谁在演?
韩逸的嘴唇颤了。他把鞋压在胸口,像压住一声喊出不来的名字,声音小到像在私下交代:我——他叫我逸叔。他说那天……
他停住了,像有人把他说好的结打散了。光圈里,他的影子拉长,像两个人并列。顾曦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东西,像是握紧了刀柄。
门外一辆车的转向灯闪了一下。房间里只剩下鞋、纸和一个人的呼吸。韩逸闭上眼,把那只小鞋紧紧握在掌心,像捏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然后他放低声音,像是在完成最后一场表演,也像是在自证:我不知道接下来,是演还是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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