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一直下，像有人在旧屋顶上用细针敲击。门廊的灯泡忽明忽暗，水渍在青石板上拉出一条条暗色的径路。叶辰脱下湿透的风衣，袖口甩出一串水滴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像是宣告他来过。

门内的空气冷而干，纸张的霉味和铁锈的气息混在一起。书桌上只点着一盏小台灯，黄色的光把人的影子拉长，地毯上一圈圈黑色足迹清晰可见。叶辰的目光先落在门边——一颗小小的布扣，紫色，边角磨糙，上面有一撮发丝粘着干了的棕色痕迹。

萧初然背对着他，肩膀贴着窗框，雨的影子从玻璃上滴落，顺着她的发梢出界。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抛过来，平静得有点冷：“回得正巧。”言语整齐，像套好了的礼服。

叶辰把扣子举在灯下，指节发白，语气是短句，像剥开硬壳。“这是什么？”

她转身，站得笔直。目光细而清，光里有距离。“你的东西。”她说，慢条斯理，尾音像放下茶杯的回声。“我留着，是给你看的。”

叶辰笑了，笑里没有热度。“你留着给我看？要不要顺便把我的良心也还给我？”话是带刺的，声音压得低。屋内的空气像被针扎过似的，安静里有裂缝。萧初然的手没有颤，只是指尖多了一点颜色。

她走到书架前，抽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，翻开，里面夹着一张折得发黄的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小孩，瘦，衣服边角磨破，笑得很用力，像在自我证明什么。叶辰眯起眼，照片角落被用笔划了个圈，下面潦草写着一个日期，和一个名字。

叶辰的呼吸急促起来，短句堆砌。“他呢？他到底在哪？”

萧初然把照片放回，手指没有完全收起，指尖沾着一撮尘土。她的声音里带了一点不想被看见的软：“你记得午夜福利视频说过的话吗？承诺里有太多空隙，风能穿过去。”她顿了顿，像在挑字，“我不欠你答案，但欠他一个归宿。”

叶辰像是听到别人的笑话，猛地弯腰，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塑料腕带，上一圈干漆斑驳的血迹。那是医院的手环，名字模糊，但日期清清楚楚。叶辰把它摔在桌上，声音沉到能在骨头里回响：“这是——”

萧初然看了看手环，眼皮抖了两下，那是最短促的动作。她伸出食指，指腹轻轻触及表面，像是在确认温度，又像是在对一个死去的人说话。“我把它一直放在床头。”她说，语气终于裂成了条缝，里面有一团燃着的东西，“不是为了你，不是为了自己，是为了他。”

叶辰扑上去，想从她手中抢过去，动作快得不算温柔。两人的影子在灯下互相叠加，像刀锋交错。突然，萧初然掏出手机，一条未名的语音消息亮在屏幕上，只有三秒的长度。她按下阅读。

音里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，细碎且直接：“别走。”然后是远处金属碰撞的声响，接着一声沉闷的闷响，像有人重重倒下。屋子里所有的呼吸都停了。叶辰的手在空中僵住，指关节发白，像被拉长的弓弦。

萧初然没有看他。她把手机屏幕往下滑，屏幕里出现一个名字——不是孩子的，也不是她的，而是三个字：叶辰。她的口气冷得彻底：“那三秒，是留给你听的最后一段录音。”

叶辰的视线瞬间塌陷，像被抽走了底气。雨沿着窗框往下滑，里面掺着那条发黄照片上孩子笑容的湿影。叶辰低下头，看见桌上那颗紫色的布扣在白光下闪着干裂的线头，他伸手去捡，却像是触到了某种沉甸甸的真相，抬头的那一刻，萧初然的眼里已经没有退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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