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雨刚停，桃源洞口还挂着水珠。火把在石壁上打出跳动的影子，像被某只大手不安地揉捏。杨延把披风拉紧，肩膀抖了两下，好像抖落的不是雨水，是某个已经沉下去的念头。

阿四蹲在洞口，手里把玩着一枚发黑的铜钱，牙齿咬出一小道血痕。他说话像敲板凳：“老杨，这地儿刮过——不是寻常山贼。咱们进半步，听着像是有人在等着。”

沈明把火把往前伸了伸，光线在他脸上拉出数道疲惫。言词缓慢而有理路：“等，不等是术。午夜福利视频若贸然向外，便把弱点暴露出去。先查洞主。每一处石缝、每一块盖土，都可能是答案。”

林娘蹲到最里边，指尖不经意地拨开一块苔藓。她的手指细软，动作却像刀：抠起一个布包，里面是一只小小的布靴，靴脏得发黑，鞋口处有两条被血浸过的绳结。她把靴子递过去，声音干得像裁纸：“这靴子很新，缝口里有桃花香粉。”

话停。洞里像被按了急停键。杨延的手僵在半空，指甲把掌心划出一条白线。他走过去，手触到那靴子，热度从心里爬上来。外面的风又一次往洞口钻，夹带着山下传来的哭声，细碎而不远。

阿四猛地蹲起，声音里有点发硬的笑：“桃花香？哪家的闺女会在这种鬼地方留下香粉？这不是寻常的劫掠，是有人把孩子带来……”他没把话说完，像被什么绊住。

林娘闭上眼，眼角没有泪但有光。她的声音像缝衣针落在木板上，清而冰：“带来不是问题，留下才是。孩子如果在这洞里，睡在泥地上，谁来给她唱夜？谁给她夹被子？”话里没有控诉，只有一把不可抹灭的责备，直指着某个未被点名的背影。

沈明蹲下，抽出一片布，上面有字迹，半幅是画——一朵简单的桃花，下方用稚嫩的笔画了一个人影。字迹被擦过几次，最后一笔是血痕般的褐色，像经年未干的伤口。他读得慢，像是在读逝去的序言：“‘小羽——别怕。’”

这三个字落地。有东西在洞里碎开：阿四的下巴抽动，像被人扯了一下；杨延的手背抚过额角，手指沾着布的血色；林娘伸手把布卷起来，动作像是在把一颗心慢慢包进火里。

外面有人来了，脚步轻得像落花。洞口的影子拉长，然后缩了回来。洞里的火把忽然被一阵风撩熄了一角，火苗颤了颤，像心在犹豫。杨延站起，声音低得不容易听清，但每个字都像石头落在盘子里：“我要去找她。带回来的，不许惊动。”

阿四抓住他的袖子，粗声粗气：“老头子，你别蠢。外面不是能跟你把话说清的人！”

杨延转头看他，眼睛里有东西一动不动地亮着，那亮像是刃，也像是古旧的灯芯。他说：“蠢，和该做的事是不一样的。若她在外，明日便没人再记得她的名字。”

他说完，朝洞口走去，步子没有加快。林娘没有劝，反而在火堆旁拾起一把干草，塞进怀里。沈明站起，沉声：“一人无谋，三人同行。别把洞外留给风。”

洞口的风把那只小布靴的绳结吹了起来，像一只小手在招。杨延弯腰，把靴子塞进怀里，声音像在对死去的人承诺：“我知道你喜欢桃花，我带你看最后一章。”

他把火把交给阿四，转身时影子被拉得长长的，像一把刀直指洞外。洞里剩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石壁上的水珠低低答着，像有人在数着步数。外面又有人影靠近，脚步停在洞口，唾沫声里带着笑意。

杨延把披风一拂，身影消在洞口。风吹过，带走了一缕桃花香，留下一串鞋印，向山下延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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