码头的木板仍在潮气里咯吱,有人把船桩上的海藻甩成了弧形,像一只疲惫的手。刀锋坐在船沿,膝上展开了布,蓝色的焰舌在他掌心跳着,映出一道浅浅青光。他的手动作缓慢,像是在做一件祭礼:先用布沿着刃背划过,再顺着纹理,把血渍和盐粒一并挤出。
风从海面爬上来,带着冰凉的铁味。他没有看船灯,只听到油灯里煤油的喘息。指节白了又放松,皮肤与钢相碰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刀锋的嘴角没有笑,也没有愁,只是每一次擦拭,眼底好像有东西被轻轻刮去。
“你还装什么镇定?”粗哑的声音靠近,是老赵。老赵屁股坐下,膝盖撞了他一下,声音像磨刀石,“别把刀当被子。冷了会生锈。”话短,烟气带着咸腥。
刀锋点头,不说话。老赵抽了口烟,手指粗糙,语速像敲门:“昨夜那些人,死得快。你也一样,都是快刀。”他说“快刀”时,语气没有褒义,像称一个负担。
远处,一个孩子的笑声被浪吞了。刀锋的手停了一瞬,布下的刀柄缝隙里,露出一小撮黑色发丝,像潮水里被冲上来的海藻。他伸手,指尖碰到那撮发丝,触感不是海藻,是柔软的、带着洗衣粉香的——家里人的。
顾怀在灯下走来,步子轻,话却多。他把灯放近,金属边框投出更硬的阴影:“战争里谁都不干净。清理刀,就像清理记忆。你以为能丢掉,就真的丢了吗?”他停顿,像在给每个字都配上说明。
刀锋缓缓抬头,眼里装着夜色。他没有回答,只把那撮发丝捏起,细看。发尾被染了深褐色,像是干涸的泥。手指一僵,布落地。老赵的烟吞进去了,像人忽然没了呼吸。
“你认得?”顾怀侧耳。字句里有职业的好奇,像是医生听到不寻常的心跳。“是谁的?”
刀锋把发丝放到刀尖上,像对自己的审判。他的声音出来,冷得像早晨的海:“小悠。”两个字没有重量,但像被海水拉长。灯光在刀刃上抖了抖,投出了一张孩子的脸——在他记忆深处的干净影像:灰色围裙,手里总是握着半块面包。
老赵猛地站起来,椅子一翻,木屑扬起。船舷外的浪拍得更响,像是要把这一刻撞穿。刀锋的手颤了,一次性把刀向海里抛去。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蓝弧,像是被放逐的港口灯。刀落水时,蓝光没有熄,像被吞下去的呼吸。
更多有关火蓝刀锋《40章》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