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月月票
262
排名2488名
差4票上升一名
本月推荐票
1215
人气热度
老娘不拽何以立足 投了1张月票
你在我心永占一席 投了1张月票
吃心狗 投了1张月票
河畔的风冰冷,带着未干的雨和泥土的腥味。檐下的灯笼有点儿颤,影子在低矮的梁上拉长又缩短。李安坐在榻边,手指在琴上来回擦拭,指节白得像粉砚,指甲缝里有灰秽物;他不看人,只把琴体转了一个角度,光沿着漆面走了一圈,停在那处嵌着小小云纹的缝隙上。
“今儿夜色冷,弹不得太长。”守在门口的古来哥嗓门粗,把衣襟一抖,胸口起伏像有人在那儿敲。话里带着乡下的短促和拮据,像是借着话要把寒意掰断。
李安抬头,眼里有细小的裂纹像是被光切开,他慢慢吐出声,“不用怕冷。琴有热度。”声音不急不慢,像把一根线拉直再递去。古来哥的眉头没全放下,嘴角却劣笑了一下,像是对答了。
外头水声更近,楼下有人洗了手,水滴打在石阶上,发出不规则的敲击。李安替一根弦轻调,指尖摸过琴弦,动作像是探温度:先是轻碰,随后按住。手背的青筋在灯下跳了一下,肩膀不自觉耸起。
门缝里挤进一张脸,是沈言——镇上来的客,衣服洗得干净,眉目里有书卷的密度。沈言说话慢,句子里放着断句,像在做注脚:“有个字,刻在琴内,若能听明白,便能知来处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手指夹着一根折扇,扇骨的端头有墨渍。
李安把琴推向自己,手在琴腹上摸索,指尖触到一处凹痕。灯影把他的嘴角拉成一条薄线。他没答话,只徒手把琴翻了个面,粗糙的里池里露出一道小小的金丝镶嵌——一个人名,只有两个字,笔画被岁月磨得不甚分明。
古来哥往前一探身,气声冲着灯光,“谁的?写得像……像小桃。”他的声音变短,惊愕像猛地收缩的弹簧。沈言身体前倾,扇子落在膝上,眼里突然像进了雾,嘴里念出那个字,慢慢而确切:“桃子。”
李安的手停在弦上。手指一滑,弦发出一个不该有的高音——像刀擦过骨。他没有收回手,指尖绷紧。血珠从甲缝挤出,透明又红,顺着纹路滑下,滴落在那镶嵌的文字上。所有人同时屏住气,屋里的空气被这滴血撕开一道缝。
血在漆面上散开,渗进了字的缝隙,像是把字染深了。沈言的肩膀抽了一下,眼神里有不敢置信的暖和怒交织。古来哥咧着嘴,粗声道:“你这手——你这手怎么就……”话未完,他的声音被琴下一根弦带出的低音压了回去,那音低而厚,像锤子落到木头上。
李安靠着琴,手掌贴着已热的漆面,唇角有一条细线抖。他弹起一段旋律,起头只有两三根弦,节奏慢而精确,像把骨头一根根摆回位置。音乐里没有修饰,也没有比兴,只有手上这一种疼和内里压着的名字。旋律向前,像潮,但又收声像塌陷。
当最后一个音落下,屋里安得出奇,连外头的水声都像被勒紧了。李安把手抽回来,血在指间成了暗红色的光。他压低声音,几乎没有情绪:“她说,琴要记住,别带她回去。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像是把一把刀放进自己的胸膛然后合上了盖子。
古来哥的呼吸短了几拍,沈言的眼底翻出一圈黑,“你——”他的话又被按住。屋子里只剩灯油的味和血的金属气。李安把琴放回膝上,手按在那个名字上,指腹的力道让字更深了些。
他抬头看向门外,风从门缝里探进来,带来远处木船桅杆摩擦的吱声。李安的眸子里绕不开那两个字,他的嘴唇动了,下意识又收回,最终像是把一个最后的指令放到空气中:“今夜,弹完它。”
说完,他用力攥住弦,琴发出一声长长的,带着血味的音。那声音像刀口张开,然后缝上。门外的黑更深了一层,灯影把三个人的影子拉成一片。琴声里,名字像被按进泥里,翻不了身。
更多有关天下第一抚琴的人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