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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春的光从窗格斜进来,落在檀木梳妆台上一圈一圈。顾瑾坐着,背脊挺得干净,袖口被娘的手指来回整理。林夫人的指腹温,像是把年轮抚平;她不说话,只是低头把一枚玉簪扣在发髻上,动作细碎得像在解一道难题。
屋内的茶还冒着薄雾,父亲把杯子放下时手微微一滞,指节白了又恢复血色。他的声音向来不多,如今却分外重:“京中有聘书,三日内必须答覆。”话落,他的目光在顾瑾脸上打了个弧,像一种探尺。
顾瑾朝窗外看去,鸦雀在檐角跳着,风把檐下旧绳的末端吹得啪地响。她把茶杯微微推远,手背贴着杯沿,温度从指缝渗进掌心。她开口,声音朴实而有节奏:“娘,父亲,能把书念来么?”
林夫人吸了口气,指尖在玉簪上转了又转,音色像是把布拉紧了再松开:“靖王府的聘书,字迹端正,封泥红得像是要滴下。说是王爷愿以礼聘,选你为侧室。”她的笑在瞬间软化,几乎变成了怜惜:“瑾儿,人家看重你,是好事。”
顾瑾没有立刻回答。屋内的空气里有墨香、炭灰和洗过被褥的味道,这些日常的气味连在一处,像把她托回儿童时分:父亲在院里削梨,母亲把药罐盖好,夜里有人轻轻替她掖被角。她把纸张展开,指尖摩挲着封泥留下的裂纹,裂纹像个小小的地图。
父亲的眉并未松,他的语气比平日更短:“靖王有后顾,午夜福利视频顾家不该推辞。此事已有人在官署里铺路,只等我一句话。”他放下茶杯,茶水在杯里荡出一圈,止住。声音回来的地方有冷意:“你只需着一套喜服,余下的由我和你娘操办。”
林夫人却抓住了顾瑾的手,指尖有些发颤,“瑾儿,你从小跟娘睡,是娘的命根子,娘哪肯随便丢你。可京中形势复杂,午夜福利视频不能让你受委屈。若你不愿,我和你父亲自有商量的办法。”她说到这里,咬住下唇;笑意里带了尽力的温柔。
屋外有人在石阶上赶脚,脚步像计时器。顾瑾忽然把那枚玉簪放回发髻,手指在簪杆上敲了两下,像是回答,又像是在敲打一种被安排好的节拍。她的声音不大,但清晰:“父亲,若我必须去了靖王府,我可否带去母亲给我的那本《落花笺》?”
父亲的手一顿,像从下而上的力道被抵住。他站起身,外袍在肩上划出一条冷线:“那种书带不得。京中闲人多,言语散了,可能有祸。”言尽意未尽,转身便去指示家丁。话语里不掩一层算计的平静。
林夫人把脸转向窗外,眼角藏不住潮湿。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只对顾瑾:“你若去了,不用学着忍着。娘会在家里,日日点灯等你写信来。你若不便回信,便把那枚簪留住——每看一次,便想起娘在。”
顾瑾闭了闭眼,灯光在她眼皮下拉出一片浅的影子。然后她笑了,笑得像把一封信慢慢折好,既有顾虑也有倔强:“我若是信,便写;若是病,便写;若是——不想写,也会把话留在指关节上,等你们来摸时看见。”她把最后一句话说得轻而明确,像是把一把钥匙放在桌上。
正说着,门外的脚步停了,门扉被人轻轻推开。进来的是老管家,手里递着一方小纸笺,笔迹急促,边角尚带雨水。老管家直言不讳,粗声粗气:“刚来的信,非靖王府——是京中某个旁人,带了个红线,说若五日无答要来人将媒书递到府门口。院里议论起来,怕惹个不是。”
顾瑾的手指在纸笺上停了一下,像触到了一根冰冷的针。屋内的空气同时被抽空——只有窗外的风在叶子间翻动。林夫人抬手,按住胸口,笑却突然裂得小而狠:“五日?”
父亲走到窗前,手按在窗棂上,指节泛白。他的侧脸在光里刻出了刀刃:“五日内,不可有失。若他们逼门,要的是脸面,不是人;若无理,则断人情。”他说这话的力道里没有温柔,只有一种把棋子掷上的确定。
顾瑾把那张带雨的纸笺摊在指间,纸上的墨迹还未干,雨水晕开几朵花。她没有哭,笑得很轻,但笑里像掰着一根细线:“既然是这样,便等五日,若他们真来,就让我看一看那人有多正式。”她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屈,像是把窗外的风收在掌心。
父亲回头,眼里闪过一瞬复杂,恍惚像要把什么话藏起来又吐了出来。他将一方丝帕摊在顾瑾掌心,声音低了又低:“只是记着,回不回来,你始终是我顾家嫡女。”帕子在她手里有微微的汗盐味,像是把父亲的执念揉碎成布。
顾瑾看着那方帕,帕上绣着自家院落的一株梅。她把它折好,放回怀里。窗外一只燕子掠过,影子在地板上划了一道弧线,截住了房间的一瞬。门口未关,风把纸笺的一角拂起,像有话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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