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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把校园的石板路拉长成影子。灯还没全亮,教学楼走廊里只剩空调低低的嗡和远处食堂传来的炒菜声。林汐坐在地上,背靠着风化的墙,双手抱着膝盖,指节白得像被掐碎的花。
她的校牌不见了。口袋里钻出来的,只是一张硬纸片,上面印着照片——那是她的脸,平静得像证件照。下面的文字被划掉,重新贴上了一行小字:宠物编号:001。
“起来。”声音不高,像是在念出一条清单。站台另一端,沈教授拢着白衬衫袖口,手里转着一根圆珠笔,动作冷静且有节奏。说话像在下指令,不是和人对话。
林汐抬头,眼睛里有潮。她想说话,却只冒出一个短促的音,像未完成的词。嘴唇抖了两下,像试图逃出声音的牢笼。沈教授的眉头没有动。
“叫。”他换了个词,语气平平,像在读实验报告。“叫,证明你听得见。”
她努力,舌头先动。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粗糙,带着不属于她的颤。周围有人笑——那笑里既有轻蔑也有满足。声音像石子落进水里,波纹荡不开。
隔壁的男生阿勇咧着嘴,话糙理不糙:“别废话了,叫个响亮点,谁不知道校花也能练。”他说话像甩棍,短句砰砰落在地。
林汐的手指摸到项圈。冷。金属的圈里挂着一块小牌,牌上有刻痕:一个字被划掉,下面压着另一行生硬的文字。她朝牌子看得极近,近到可以看到沈教授笔尖在灯下留下的微光。
“林汐。”她本能里先想起这个名字,像本该被念出的祷词。她想抓住它,像拽回一条走远的绳索。可是当她尝试发声,喉间被一股陌生的崩落吞噬。换出来的,是短促的吠声,不成句的、粗的,像是从别处借来的。
一只手伸来,按在她的后颈,力道恰到好处。不是伤害,只是控制。沈教授靠近,呼吸里带着消毒水味。他的声音更近了,像翻书。
“好孩子。”他说,声音里不带温度。林汐听到这三个字,像被一把细针扎在胸口。好孩子。她想反驳,想说她不是动物。舌头却先动,舔了舔唇角。
风从廊檐下挤进来,带着草地和饭菜的混合味。地面上的狗粮碗反射出一道微光——没错,是狗粮。她的鼻子猛地一颤,空气里每一种味道都变得放大:盐、油、汗和铁。记忆的门,像旧锁被反复转动,某些东西开始滑动。
阿勇笑出了声,声音里有酒窝的粗俗:“看见没?她的眼睛还会认人。”他靠近了半步,低声补了一句:“认人的时候就乖一点,说不定还能回去。”
回去。这个词像一片薄纸,轻轻一碰就破。林汐的手抬了又落,像要抓住什么却抓不到。当她终于用尽全身力气看向自己的手,指尖上沾着一小撮褐色的颗粒——不是土,是狗粮的碎屑。她愣在那儿,手动了一下,颗粒掉回地上,敲出清脆的声。
沈教授微微点头,他的影子在她脸上划过,像一把温度被抽走的刀。旁边的同学有人转开了目光,有人低头笑。声音交错,节奏忽快忽慢,像心脏忽然学会了别人的鼓点。
她想念自己的声音。像念一首诗。像念一个人的名字。她把牙咬得紧,颈项的项圈在光里发出细微的响。金属牌的边上有一道新刻痕,冷光中像刀子划过。
林汐盯着那一行字,手指触到冷金属的瞬间,她的记忆像被人按下了某个键,旧日的晨光、同学的笑、镜子里整理发丝的动作全都远去。只剩下那一行字,在嗒嗒作响的钟表声里跳动——姓名: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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