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茶馆斜挂的檐瓦滴落，落在青石台阶上，敲出沉闷的节拍。屋里灯光不大，茶香被烟味压着，像两种随着呼吸纠缠的气息。周行把外套的水滴甩在门口的纸伞桶里，手指在衣袖上抹了抹，又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，像在确认什么还在那儿。

桌上只有一盏小茶灯和一个纸包。纸包被绳子捆着，绳头结得松而不乱，像是故意留的口子。坐在对面的人起身，手指关节暴露出老茧，指甲齿着说话：“打开吧。别装样子。”声音短，带着南方城镇人的硬气。

林子尧把纸包推向周行，声音却像老小说里的旁白，缓慢而有间隙：“午夜福利视频不讲条件。午夜福利视频只讲事实。你要是能承受事实，就打开；承受不了，就别浪费大家的时间。”他说话的节奏像念论文，每个短语都抠着重音。

周行的手先是停在纸包上方，指腹借着茶灯的光去感受绳索的粗糙。指尖轻颤—不是因为寒冷。嘴唇没有动，他自小学会把最坏的东西先看一遍再说话。终于，他用力不大地解开了结。

纸包里是几张照片和一张折叠过很多次的便条。便条的边角被烟熏得微黑，笔迹是孩子的笔触，歪歪扭扭。周行抽出第一张照片，照片里是一个男人背对着镜头，手里抱着一个小孩，小孩的脚丫探出衣摆，好像在蹬水。照片背面有个日期，三年前。

外面又是一阵雨，像有人把帘子拉厚了。吴宽咧嘴一笑，像是要把笑扯成刀：“三年前？你可记性好。我就说，你要是不配合，东西总会到你手上来的。”他说话像掰豆子，每个字头重脚轻。

周行把照片翻过去看，背面还有一行小字，是用黑色圆珠笔写的，字迹熟悉，像是自家厨房墙上贴过的便签。他的心口咯地一声，像被人从里抠了一块肉。他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抽出：“这是谁写的？”

林子尧看过来，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杯沿：“你知道答案。别装糊涂。你当年走得急，忘了锁上柜子。”他说完，眼神里有冷静的算计，没有愧疚。屋里的空气像被人按住了一下，动弹不得。

照片下还有一张彩色的儿童画，线条稚嫩，太阳画成一个大半月，房子旁写着两个名字：‘周周’和‘爸爸。’旁边还有一句话，孩子字里行间的笔画里带着硬度——‘不要告诉爸爸外面的人。’那句字像刀刃一样，直接割进周行的胸口。

吴宽在桌边站起来，椅子拖过地板发出短促的声响，他把手按在桌面上，指节白了又红：“别扯情面。那句字，是你答应的条件之一。你忘了吗？孩子的画，都是条约的证据。”他说话时没有笑，只有算计。

周行把画摊在灯下，看着那些歪七扭八的笔画，指尖开始发冷。他回忆起三年前的夜晚，回忆像被老照片翻动一样，边角发黄。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：“我不是忘了。我是......”他停住，吞了吞口水，没有把话说完。屋里安静，只有茶灯的油水跳动。

林子尧把手伸过去，指腹轻触那幅画的一角，动作极其缓慢，像是在确认材质，他的唇边露出一种既确信又不屑的笑意：“你欠的不止是解释，周行。有人想要的是保障。有人想要的是你心里那个空洞被填上。今晚的局，就是要你把那空洞换成午夜福利视频手里的东西。”他的话像冰在杯底响起，清脆。

周行闭了闭眼，指甲压进掌心，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过于用力。屋外雨声忽然放大，像是给屋里加了一个倒计时的鼓点。他把照片一张一张收回纸包，动作干净利落，然后把便条折好，塞进口袋里。动作结束的那一瞬间，他笑了，笑得不像笑，声音短促：“好。晚上九点，旧码头。带上你们的证据，我带我的答案。”

桌上的茶灯在他起身时漏出最后一抹黄光。林子尧的眼里闪过一种柔软的光，那光来得快，消得也快，他说：“别把希望带错地方，周行。”

周行的背影在门口被灯光压成一条线。他没有回头，门合上的声音像是砸在每个人胸口的一记锤。门外雨停了半拍，又下起来，水滴在伞面上爆开一簇簇的白点。他去的时候鞋子压出两道湿痕，像两行算着日子的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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