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把手冷,冰凉得像别人的决定。周琛把钥匙往下一按,听见门轴里有东西悄悄滑过去的声音,像是房子也在犹豫要不要承认他回来。
屋里没有小说的嗡嗡,只有窗外雨从瓦片上滑落的节奏。油烟味还在抽屉里,茶几上留着半杯被丢弃的绿茶,表面起了一层薄膜。周琛站在门口,包带在指节上勒出白印,他没有先坐下,手先走到窗台摸那盆枯萎的薄荷,指腹压着叶脉,叶子颤了一下。
“回来晚了。”声音从门厅里传来,老赵拄着拐杖,肩膀仍旧往前塌,像永远背着一句话。话里没有问候,只有陈年惯性的责备。老赵把烟袋放回口袋,指尖还留着烟灰,像他用不掉的习惯。
周琛回了句:“出差。”短。没有更多的借口。两人都知道那不是全部。老赵哼了一声,走到茶几边,手指敲着那半杯茶,好像在数他欠下的岁月。
父亲的房门虚掩。屋里暗,只有床头的收音机躺着,一圈灰尘在它边缘像年轮。周琛伸手,轻轻拨开被角,指尖碰到枕边一个信封,纸已经发软,角上压着一枚钥匙,黑色的油渍像一枚没有来由的印章。
他把信封翻开,里面只有一张拍立得。照片里是河堤,黄昏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孩子站在堤边,头发沾着水珠,背对着镜头。周琛眨了下眼,脸上先是一个小小的错愕,随后像被冰针扎到喉咙,呼吸里淡出了声音。
背面有两行字,工工整整,但笔锋像在克制:阿三。不要告诉他。河那边有船。下面写着另一个名字,周海文。不是他的名字。周琛的手指颤了,照片滑出他掌心,落在床单上发出轻响。他忽然记起小时候母亲在夜里蹲在床边背影的长度,但那名字像一把刀,切开了记忆的缝。
屋子里的空气一寸一寸沉下去。外头雨声变得紧密,像有人在另一头翻书页。周琛缓缓坐下,肩膀贴着床头,牙齿有一点发抖。他回想起父亲每次喝醉后说的话——他总说家里有人欠债,要有人替他挡风。那些话在这一刻像烟圈散开,变得清晰又刺眼。
门外老赵又咳嗽了一下,粗糙的声音带着早年的账目。周琛抬头,眼里不带眼泪,只是有一种空洞的体温。他拿起那把钥匙,放到嘴边闻了闻,金属的味道带着油和旧盐的气息。他想到小时候门后母亲的脚步声,想到那些被压在抽屉里的名字。
他拿起笔,在照片的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,字迹不整齐。写完,他把照片又放回信封,像把某样东西重新缝合。周琛站起来,走到门口,手按在门把上,手心凉得发绀。外面的雨停了,街道上洗过的路面反光,像一块被擦亮的旧镜子。
老赵在门外低声说:“要问,就去问。别把自己留在这一间屋子里长出茧子。”他说话像砍柴,直接而生硬,却又有一点不肯露出的慈悲。
周琛没有回答。他转身,把照片放在桌上,灯光把那个人的影子拉成两截。房间里只剩一盏小灯,光线冷冷地圈着那张照片。周琛把钥匙放到桌上,用力但不粗鲁地把房门关上,门在合上的瞬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回响,像是把锁扣在记忆里。他站在黑暗里,手指还贴着门,听见自己的呼吸像沉到海底的钟。
更多有关内马尔因伤无缘对阵摩洛哥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