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一直下，像是想把整座城市的声音冲平。楼道里灯光昏黄，水滴顺着窗台滑下，敲在桌上的节奏和我心跳对不上。门缝里钻出一股热气，混着咖啡的苦和旧烟的味道。顾景坐在窗前，背对着门，肩膀垂得低，像一条不动的影子。

我站在门口，鞋跟在地砖上轻轻转了一圈。门的木纹里刻着午夜福利视频一起订了的日期，我的手想去碰又缩了回去。顾景没有回头，他的声音从房间里飘出来，平稳且短促：“进来吧。”

我推门，门板发出久违的吱呀。房间里只有一盏台灯，光窄得像刀刃，照在他侧脸上，刻出几道刀痕似的影子。他的下巴有胡茬，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昨夜没睡的疲倦。动作熟练得像有人训练过——把剩下的咖啡翻开，顺手把杯沿磨了磨。

“你回来了。”我慢慢走近，声音比雨还柔。顾景没有看我，只把杯子递过来，手指甲里有黑色的咖啡渍。他说话短，像把事情一一切断。“回来做什么。”

话像石子激起水纹，但我不是来解释的。我把背包放在椅子上，手指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——一张旧照片。照片被夹在书页里，边缘卷曲，照片里是两个人坐在医院的走廊，一个人睡得很安静，另一人的手按在他肩上，像是在固定什么。顾景的声音脱了平常的锋利，变得干涩：“那是你睡着了，我看着你。”

我凑过去，照片里有一道细细的白痕，从顾景的腕骨延伸到手掌心。那是疤，像时间留下的票据。我的手指不自觉触碰到他的手背，他的手并不排斥，只是微微一颤，指节收了收，像有人收起一团火。周围的空气突然沉了。雨敲窗子的响声被我听成针落。

顾景抬头，眼神里有一丝冷意压着不住的疼。他的声音又回到短句，字字清晰：“那天你哭着说别让他们来取你，我把手按在你肩上，不是因为喜欢你，是因为我要你活着。”话落，房间里的温度像被抽走了一半。我想辩解，想说那些夜里的热手和早晨的背影都不是一时的，但舌头像粘住了。

我盯着他手腕上那条疤，忽然明白很多事并非有人愿意解释就会和解。雨声更大了，像在翻旧账。顾景站起来，灯光切到他的侧脸，眼眶里薄薄一层血丝。他把杯子放回桌上，指尖把瓷杯边缘磨了一个小坑，动作干净而决然。然后他伸手去开门，门被推开的一刻，走廊的冷风吹进来，带着湿泥味，他停住了，转头看我，嘴里只有三字，像刀背：“别回头。”

门缓缓关上，雨滴打在玻璃上，映出两个模糊的影子，一个向前，一个留在光里。瓷杯上有一条裂纹，裂纹像一条路，通向他的掌心，也通向我从来没敢踏过的地方。我摸着那条裂纹，听见它细碎的响声：他从来没有打算把我从他世界里带走，但他也没说要我离开。门在最后一刻合上，声音清脆而无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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