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月亮被云推着走，屋里的灯光像一只倦鸟，歪歪扭扭地守在桌角。新娘的红裙子在木椅上挤出一圈褶子，布料的声音细碎得像呼吸。她的手指绕着绣花帕，指尖磨出几道透明的热痕。

媒婆张婶子扑簌簌地笑，声音里带着乡音和汗味：“成了成了，今天好日子，走个顺当。”她把一只布包往新娘脚边一塞，语速快得像赶车：“这些都是你娘那边的，别嫌少，人家也是有苦头的。”

婆婆抬头看她，眼睛像门框上的釉色，冷峻。她只用三句短话审视新娘：“坐下。别哭。姓记好了。”话音像把碗放回桌面，沉稳而无波。

新郎一直沉着面色，坐在靠廊的椅子上，手指敲着膝盖的节奏干净利落。他说话不多，声调收得严谨，像是读书人拈着笔。第一次抬眼时，声音低而清：“你叫小小？”

新娘点点头，舌头像被麻线缠住，呼吸变得短而浅。屋檐下的一只风铃在夜风里擦出了细碎的响声，像在数着什么。

婆婆命令似的：“揭面。”媒婆赶紧上前，动作麻利，手里多了一枚用红线系着的小纸条。那纸条被她当作最后的点睛，笑着把它塞到新娘的手里：“这是家规，别忘了。”

新娘觉得那张纸滑进掌心，带着油墨和灰的味道。她并没有立刻展开——她以为会是祝词，会有些老掉牙的叮嘱。可是当她展开，字只有三行，笔体冷硬：雇期——二年；不得离家；违者重罚。

世界像在这一瞬裂了一道缝。媒婆的笑声变得尖细，婆婆的脸颊僵住，像被冷水打过。新郎把视线压低，指尖摩挲着那纸的边缘，声音像纸张一样干：“合同上写的。”

她的第一反应是想把纸揉成团，想把这三行字揉进布里，揉成看不见的渣滓。手却被定住了。窗外有狗叫声穿过院子，像有人在远处记着日期。她的胸口一沉，像被什么东西压住。

媒婆忙不迭道歉：“哪能哪能，都是这事儿签着，都是图个安稳——”话越说越乱，像想把话塞回嘴里。婆婆把眼一转，像把生意盘好：“两年，你好好过就是了。午夜福利视频家规是家规。”

新郎把那纸条往她手心里又按了一遍，指关节微白。他说得很轻，像对一件工具交代保养：“两年。你十八，正好。别做多余的念想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，没有抬眼看她。

她把纸条叠好，感到纸的折痕像刀口。灯芯烧到半截，火光忽然被一阵风吞进去了，屋里一暗。新娘猛然抬头，想看那人的脸——那张脸在黑里像个陌生的地形，边缘分明，却没人可借。

门在背后轻轻合上，合得很慢，像是让时间悬在门缝里。门缝里漏出一道薄薄的冷光，照在她攥紧的纸上，纸条的字在光里变得更锋利。她听见自己的呼吸，听见自己的心，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枚被贴上标签的物件，被人翻去价再摆回货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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