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窗框扎成细密的线，像无声的针。屋内只有一盏旧台灯，光在木桌上抖着。叶辰把手里那根烟掐在指缝，不抽了，指尖却还在抖。

萧初然把门关得很轻，声音被雨吞了。她脱下湿透的风衣，水顺着领口滑落到地板上，发梢也带着雨的冷。她没有坐，站在桌边，手里捏着一个很小的纸包，像是随时会崩开。

叶辰把视线从街灯扯回来，看她的动作。两个人都没有先开口，沉默先行，像是测量对方的温度。叶辰的声音低，像压住的铁轨：“拿出来。”

萧初然微微一惊，手指更紧，指甲在纸上划出浅浅的声响。她没有立刻回答，声音却很平，像已经用力练过：“你要知道，就算我不说，你也会听见的。只是——”她停了，好像在搜词。

桌上伸过去的手很快。叶辰的手稳，一抓，纸包被掰开，露出一只小小的白袜。袜口已经泛黄，边缘有一点深色的斑迹。灯光把袜子拉长了阴影，像一个缩小了的世界。

叶辰没有笑，没有哭。他的指关节青了一下，像握墙的力。声音清冷：“什么时候的？”

萧初然垂了头，指尖抹了抹被雨浸湿的发丝，像是把话从耳根剥下来再说：“两年前。别人给的消息。医院的包裹里有这只袜子，还有一张纸条。”她把凑近灯光的纸条推过去，字迹是急促的，像投递者在跑。

叶辰凑过去，纸条在指尖发凉。字不多：‘孩子已在清晨离世，遗物寄存，来人认领。’下面有医院的章和一串模糊的编号。叶辰的眸子眯成一条缝，冷意一下子稠了起来。

屋外雨声忽然像被扯碎，紧急而杂乱。萧初然的呼吸变得短促，她又说了句，“他们说不知道父亲是谁。”声音里有一丝努力保持的平静，“所以把名字写成了‘未详’。我一直想告诉你，但每次想开口，嘴像被针扎。”

叶辰的手没有放下袜子。他的声音比雨更低：“你为什么不接受认领？”

她抬头，眼里有亮光，却不湿：“因为我怕你去医院，走进那个房间，看到一切会把你拆了。你会变成那种人，走到街上砸别人窗，抓别人的衣领，看谁像他就打。你不是那样的人，我不能让你变成那样。”

叶辰沉默，眼里有一层突然收拢的黑。他的舌尖在牙齿背后摩挲了一下，像在计时。屋子里的钟走得异常清脆。随后，他放下袜子，把它摊在掌心，像对待一件不该存在的器物。

“那张纸条呢？”他问。

萧初然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张纸，手指都在微微发抖。她把纸递过去，纸上是医院的手术单——名字、科室、术式、时间。时间写的是今天，上午八点。叶辰看了一眼，整个人好像被钟锤敲中，呼吸突然短促，像一口气被掏走。

屋里静得出奇，只有雨还没停。叶辰放下纸，眼神里有东西裂开。他站得很直，像要把自己撑住。萧初然贴着背靠着墙，声音轻得像被压低了几个分贝：“我没敢通知你。我怕你来晚了，或者更糟——”她屏住了，接不上话。

叶辰把袜子握得更紧，指节发白。他缓缓抬头，看向门的方向，目光里不像等候，而像是在计算门开那一刻的重量。屋外有脚步声，远，走得缓慢，却分明。

他收回手，把袜子放回纸包里，动作精准到让人觉着冷。然后他哼了一声，几乎是自嘲：“我还有一个问题，初然。为什么孩子的名字，会出现在你亲手缝的那件外套里？”

萧初然闭上眼，手扣在衣角，声音慌乱却是最真实的：“因为我怕忘。我把他的气味缝进去。直到今天那张手术单出现，我才知道，忘也是一种罪。”

叶辰没有笑。他转身去拿门把，手背上的线条像刀刻。他的指尖碰到冷铁，停了一下，像在和自己商量。屋内的灯把两人的影子拉成长长的形。

门外的脚步收近了，停在门外。有人用钥匙轻轻试了锁。声音很小，像踩到了玻璃。萧初然整个人僵住了，眼里一个词浮出，像是她一直想把它吞下：“不要。”

叶辰的手没回头，他的声音平静而冷：“别怕。”

门开了一条缝。有人站在门口，湿发贴着脸，外套下半边粘着雨水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看了一眼桌上的纸包，然后把视线定在叶辰身上。叶辰轻轻转过头，目光像一把磨过的刀，第一句话像晴天的一粒雷：“你来晚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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