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线一样垂在窗外,街灯在湿玻璃上拉出一条条模糊的金色。屋里只有台灯一盏,光斑在旧木桌上抖动。傅沉的手指在桌面上绕着一个小锡盒,像是在测温度。锡盒上贴着一张被咖啡渍糊掉半边的标签,字迹潦草:助眠——一片。手指触到那枚白色小丸,凉得像别人的心。
他把丸药放在舌尖,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脸上。眼袋像褶皱,嘴角有一条他睡觉时压出来的硬线。镜里的人眨了两下,整张脸都在打盹。傅沉想到楼下管道昨夜又漏水,想到公司那句不温不火的解雇通知信,想到母亲打来的电话号码一直打不通。于是他低声说了句:“就一片。”吞下去。
药在喉咙里滑落,苦味没有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涩意像铁片磨牙。时间像被刀割过。钟表的秒针先是正常,然后伸长,像胶条。空气里出现了陈旧的医疗室味道,消毒水和橘皮的混合气息,让他的胃翻了翻。傅沉的呼吸开始跟不上,他按着胸口,指尖碰到一处突出的旧疤,那疤在灯下像一条暗河。
门外突然有人敲门,声音轻小却极其准确,像有人敲打他的记忆。傅沉站得发软,声音从嗓子眼里被拖出来:“谁?”门外是熟悉的粗哑:“阿傅,是我,坤仔。别动,开门。”阿坤的口气像他带着砂砾的车床,直接、粗糙,有种人到就是硬气的味道。
他开门。雨水沿着门缝滴下,地毯上扎出一圈圈黑色。阿坤没有进去,站在门廊把外套拉紧,声音又粗又急:“你喝了什么东西?脸色怪。”傅沉想说没事,但舌根翻出一条记忆的边儿——一个女声在电话里说过一句话,像是约定,也像是警告:“别吃陌生的药。”
阿坤摸了摸傅沉的额头,指尖带点冷,顺着他的脖颈滑下。那动作不柔不慢,像检查车子的机油:“发热了。你别自作聪明,这些东西能把人整垮。”他语速快,句子短,像敲着工作台的木槌。傅沉想反驳,但话到了嘴边成了湿音,像被雨吞了。
屋里回归静默。药效没有消,只在眼皮后面敲小鼓,敲出碎片记忆:医院的长廊,奶味的被单,护士给他戴上小红绳,那红绳上有个小小的金牌,背面写着一个名字。名字在记忆里游走,靠近又远去。傅沉伸手,去摸那条红绳——那里有一处被磨掉的印记,像是有人用力抓过。
他掀开衣领,袖子下有一处新添的纹身,黑色墨渍还没干。是字,一行,一只手能写完的话:“不要回去。”墨线歪斜,像是写字的人手在抖。傅沉的心突然沉下去,像有人从他胸口抽走什么。声音在头顶回响:不要回去。谁写的?什么时候写的?他记不得。
门外又来了敲门声,这次更轻,像有人用指节敲玻璃。屋内的灯光像被人按了一个按钮,亮得猛而短。门缝下伸进一张白纸,折得整整齐齐。傅沉弯腰捡起,手还在抖。纸上只写了一句话,字狠利:“你的名字,不是你的。”
这一句话像一根针,扎在他最软的地方。房间所有声音都收缩成一点——水滴、钟摆、自己的呼吸。他愣在那里,看着窗外雨色变深,像有人用力把色彩勒成了灰。那句纸上的话像冰,浸进骨头。傅沉忽然明白,不是误服了一颗药,而是误打开了一个锁。门背后有人一直在等着他走出去。
更多有关男主误服奇药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