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水像个算不得账的老人，按着老规矩涌上来又退回去，留下一道条纹在泥地上。天刚亮，云低得像煤渣，海风把咸味吹进嘴里，像刀割。码头上的木板吸着水，吱嘎，像在挠痒，也像在念叨。

顾海站在最靠外的一块板上，手里攥着一根染了盐的麻绳。指节白得像糨糊，掌心有一道旧疤，疤里的毛细沟像干涸的河床。有人叫他，他没有回头，只慢慢把绳头绕了又绕，像做着老工序的活：封结，收口，告诉自己不要先动情绪。

老张先开口，像搓着旱烟袋的声音，粗短：“别站那儿发呆，潮水不等人。你是要走还是不走？午夜福利视频这趟若不出海，工头又要骂死人。”

林祁的声音削细，像用细纸卷的灯芯，讲得慢且有间隔：“顾海，记录组的人来来回回，不只想看潮汐，他们也想把名字放进那张表里。名字，是别人的凭据，也是你的坦白。你若一直不说，海只会把事实沉进泥里，时间不会替你说话。”

顾海的回答短，像掷在潮水里的石子：“不去。”

老张笑了一声，不好听：“你又想起那事了？哎——行，不过别连累午夜福利视频。你要装不知道就装，别在这儿拖大家后腿。”手一拍木栏，铁钉跳出声。

林祁看着他，眼里像有旧纸张被水泡开的细纹：“午夜福利视频不是来逼你认错的，顾海。午夜福利视频是来还原场景。那晚风大的很，孩子们在堤头追蟋蟀，你手里拿着那只破小鞋，你记得吗？鞋底的胶用线缝的，结你会打。”话慢，却精准。顾海的手在绳上动了几下，像在找缝隙。

老张忽然弯下身，从船舱里摸出一只小白布鞋，边角黄了，缝线已经松动。他把鞋递过去，声音变成低得能听见海的：“你还留着。谁也没翻开，直到今儿早上潮水把船拨回码头，鞋掉在锅底那褶里。”绸缎般的沉默绕过每张脸。

顾海的手指碰到鞋子的那一刻，像被电了一下。他没有看别人，只看鞋底，一个小小的泥点印在那里，像是被谁的脚跟甩过去的。手指沿着鞋口摸到一个结，结里卡着一撮浅浅的发丝。时间像抽风一样停了三秒。林祁的声音更软，更确定：“发丝有盐的味道。你家里不会有人留这种小鞋。顾海，不要让海替你保密。”

他的眼睛里先是盐，然后是更深的空。嘴唇动了两下，像是想把什么吞进肚子里。他的声音出来，低得只够贴近听：“我不是想——”

老张的手掌重重放在舷边，钉子颤了一下：“那晚你笑着把她推下去的，还记得吗？笑声像鞭子。午夜福利视频都听见了。”

这句话像一把扳手拧过了所有人的肋骨。风雪般的寂静里，海水拍在码头的声音忽然变清晰，像鼓点，像心跳。顾海抬起手，遽然把布鞋抛向水面，鞋在空中旋了一圈，带起一小撮潮雾，最后被浪吞没，连个圈也不打。

鞋没了，叫声先没了。老张的脸先僵起，后又垮下来，像一面塌的网。林祁身子微倾，像要伸手拉回什么。顾海的手松了，松得像要掉进海里。潮眼处，水流把一个小白点拖成黑线，慢慢远去。

他站着，像一杆未系牢的旗。风把他的头发吹散，盐粒在颧骨上闪着白光。他终于张开口，声音像裂开的玻璃：“她叫阿莲。”

海面收回了那答复，答案在波浪里颤着消失，只剩下码头上人们乱成一团的呼吸，和那句被扔进水里的名字，像个未结的谜，等着下一道潮来告诉谁该沉谁该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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