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还在下，像细碎的刀刃，在院墙上磨出小小的白花。楚枫站在门槛上，肩上的披风已经结了一层薄霜，呼出的气在空中裂成短短的白线。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转了两圈，动作慢得像在算什么账。

院子里只有一盏油灯，灯芯歪着，光摇晃着。灯光下，一把破旧的木椅斜靠在石栏上，椅腿上滴着已经干了的血迹。楚枫不看那血，只抬眼看向院内最深处的影子——那里有人在等他。

“楚枫。”声音低而冷，一点也不加修饰。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，嗓音像磨过砂的铁锹，字句里带着磨损的锋利。每个字都像扔在地上的石头，沉甸甸的。

楚枫侧了侧身，露出半个脸。风把雪吹进了他的眼角，他没眨。“你们来的比我想的快。”他的语气平静，像是念一件老物件的名字。

中年人咧嘴笑，笑里没有温度：“午夜福利视频来的，都是被忘记的人。你呢，楚枫，还是走不出那年冬天？”他的话像勾子，抛向楚枫的胸口，钩住了旧痛。

楚枫的手指用力，指节泛白，却没有拔刀。他看着那把刀的背，像是在观望一条旧路的尽头。沉默持续了三秒，又三十秒，时间在这沉默里被拉长。

忽然，院里最角落里有人动了，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黑影中爬出，抖着把手伸来，手里缠着一缕红布。那是个孩子，脸被冷风吹得通红，眼神里有既怯又决绝的光。

“这是……”中年人声音里有了轻蔑，但更像是好奇。孩子把红布递过去，布上还有干硬的泥。楚枫接过，布里露出一点黑色。

是一颗小小的发簪。发簪的头部凹陷了一处，被撞出一道深痕，银色的光在灯里断断续续。楚枫的手指触到簪子时，动作突然变得极慢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
“这东西——”他低声说话，话没有全本落下，却让空气紧缩。孩子咬了咬嘴唇，声音细得像断丝：“妈妈让您别忘了她的发簪，她说……她说您会回来。”

中年人笑出声来，笑声里带着铁锈味：“她说的？”他朝孩子伸手，手掌粗糙，像能把一切都揉碎。孩子缩了一下，手里更紧地攥着发簪，像握住一根救命稻草。

楚枫的眼底忽地变得冰寒，他没有抬声斥责，也不讨好。他只是把发簪贴近自己的胸口，那位置有一道老旧的疤，疤上有一处淡淡的白线，像刀口愈合时被针拽出的痕迹。

“你们到底想要什么？”他问。不是质问。他把话放到冰面上，让它自己开裂。中年人收回笑容，声音里突然出现了学者般的条理：“楚枫，你曾经答应过守护的事，已经无人继续守护。现在，只有三日，给你选择——交出修罗印，或看着更多的人，像这孩子一样等你回来，等到他们死去。”

孩子的眼圈红了，像要滴出水来。楚枫看向孩子，视线缓慢但不让。那一瞬，他的脸像被掏空了，表情里没有英雄气概，只有干净的疲惫。

“三日。”他重复，像在对自己确认。然后，他抬起手，指尖在发簪上缓缓摩挲，最后用力把它夹在掌心。掌心下的银器凉得刺骨，他没有畏缩。

“我会去找他。”他说，声音极轻，却像是一柄刀穿过了沉睡的水。中年人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，但更多的是警觉。孩子忽然笑了，笑声里有哭腔：“哥……不，你说过你不会走远。”

楚枫没有回答，他把发簪放回孩子手里，手指残留的温度比雪还真实。门外的风更紧了，像被人攥住的兽。楚枫的背影在门槛上拉长、收缩，他脚步一声不响，跨出院子，像一片落叶被风带走。

雪中，孩子握着发簪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。中年人蹲下身，指尖拂过那把椅子上的血迹，轻笑一声：“三日，修罗会回来吗？还是会带走所有的回忆？”手指触到血迹的那一刻，他的笑戛然而止——血迹中间，压着一枚小小的铜钱，铜钱上刻着两个字：忘义。

楚枫走得不急不慢，脚步像在计时。风把雪抛到他的脸上，他没有擦，雪在领口堆成一小撮白。他走过一座断桥，桥下水流低沉。突然，他停住，侧耳听了一下，像是听到了什么他的名字从水里回响。那声音很轻，但恰恰刺进心里。

他低声吐出一句话，不像誓言，也不是道别：“我没法忘，哪怕它要我付出一切。”一句话落在雪里，声音被吞没，但在他的心里，像结了冰的火，开始融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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