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的灯留到最后一盏，像个忘了关灯的房间。窗外雨下得稀碎，街灯被水线拉成条，整幢楼像一页被揉皱的纸。林浅把手边的合同一叠叠按平，指甲缝里还有下午打印纸的灰，键盘边缘落着咖啡乾痕。空气里有消毒水和冷夜的混合味，安静得能听见打印机喘息两下又停。

门口的脚步声干脆，鞋跟在地毯上敲出节拍。顾行站在门框，西装衣角贴着灯光，他看了看屋内，然后慢慢把门关上，声音像盖章。"文件呢？"他说。字短，温度低。

林浅抬头，微笑藏在喉间整理好。"在这里，顾总。"她把上好的那一份推过去，动作利落但手没有颤。她说话一向快而清晰，像把事情交付出去就能带走重量。

顾行没有接文件，他把视线移向桌面，停在一个纸夹——上面有一抹不应该存在的红。红得不像口红，更像新鲜的印记。他伸手，指腹轻触，纸上的红晕被推了开，像在纸上刮出一个小孔。"这是谁的？"他问，声音变得更薄。

林浅眨了眨眼。她的脖颈有了热度。"不清楚，可能是忘在上一位客户那儿。"她说，语速放慢了。她从不把胸口的渗透显露出来，学着把惊讶收进袖口。

顾行把纸夹抽开，里面露出一页折好的信。不是合同。纸边被湿过，墨迹有被水拖拽的痕迹。信上是打印体，第一行赫然写着她的名字——林浅。下面是几个干净利落的句子：我决定离开。请按程序办理。日期，昨天。

林浅的手指紧了又松。她记得昨天的自己坐在这儿，看着同样的雨，却没有写过这句话。她的声音贴着桌面："我没写过。"这句话像软软的石子，投进了顾行平稳的水面。

他没有立刻回话，只是把信抽出来放在她面前，手掌按住纸的那一角，手指和纸的接触留下了淡淡的油光。顾行缓缓开口，像是在把事情念清楚：“有人要你走。”简单四个字，像一把锁咔嗒合上的声音。林浅看见他指尖的一个小小白疤，那是刀伤的旧印，像未愈的提醒。

外面又一阵雨，玻璃上有条水流突然停住，雨滴像被抽走了呼吸。林浅伸手，扶过那封信，指尖碰到了那处油光。纸下传来凉意。她忽然注意到信底的一行小字，几乎被墨水吞没——不是签名，而是一串数字。她抬头对上顾行的眼，屋里只剩下呼吸和墙钟的滴答。

他慢慢抽回手，声音低得像合上了书页："查出这串数字，查到发件的机器。明早九点，把你能找得到的一切交给我。"他说完，把一枚黑色的袖扣轻轻放在她的手心上。那东西冰冷，边缘有细微的血迹。林浅拉开手，袖扣滑落，敲在桌面上清脆而干净——像一个裁决落地的声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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