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走廊有油漆味和没人认领的鞋气。韩枫脱下湿衣，水滴在门缝里一颗一颗落下，像在数数。他敲门三下，指关节还在发凉。门开时，空气里先出来的是一口烟和一股太久没洗的被褥味。

屋子不大，灯是老式台灯，黄光贴着墙，照出一本摊开的练习册和一条被撕掉胶带的痕迹。桌上字迹歪歪扭扭，旁边放着一只小铁盒。孩子坐在桌角，背脊挺得像一根绷紧的弦，手里一直转着一支断头铅笔，指尖黑着。

女人站在门边，带着乡音，话快且直：“老师，别耽误孩子。你来了就行，赶紧教他。”她话里没有客套，像切菜一样利落。

韩枫点点头，声音温而低，平常的教学语气：“好，午夜福利视频先做两题口算，再看这张卷子。”他说话的节奏慢，句末常有停顿，好像在把每个字都放好再递过去。

孩子不看他，眼睛盯着课堂本边缘的一行小字。字写得极小，像被压着写的：“不要等。”他的嘴角向下一撇，话像生硬的机械声，“没必要。”

题目做了两遍，孩子错了三题。韩枫不立刻指出错误，他把笔放在桌上，看着窗外雨线在街灯下拉长。他伸手去翻那本练习册，手指停在一页背面，发现了贴在底下的一张像片。

像片是黑白的，边角磨损。有人睡在旧沙发上，脸朝着肩膀，像是沉着的，但身旁口袋露出一只半截的金属表链，表背刻着四个字：韩枫赠。韩枫的手指僵在空气里，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后敲。

孩子把像片推向他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：“他说他把它替你保着。说总有一天你会来拿回去。”这句话没有怜悯，也没有期待，只像陈述一个事实。

灯光下，韩枫的影子和像片里的人重叠。他伸出手，指肚触到照片凉涩的光泽，那枚旧表的反光像一条小小的刀锋划过胸口。屋子里突然很安静，烟灰从母亲手里掉下来，像是一个迟到的宣判。

韩枫的声音短了几分：“他是谁？”

孩子看着他，眼里没有隐瞒也没有悔意：“他来过你家。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。”屋外的雨停了，街上有车灯擦过，房间里的钟走了一下，如同有人把手伸到他的背后，关上了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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