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在她身后沉了两下,像是关上了一整个世界的出口。江浅站在半明半暗的厅堂里,鞋跟被水渍打湿,冰冷透着细小的刺痛。灯光不是暖的,是被机器调成的白,像医院。屋子里除了她的呼吸,还有低频的心跳声,从胸口,或者从地面,分不清源头。
一侧的屏幕亮了,字体干净利落:心跳游戏·第一轮。更远处,是一排身着裁缝般深灰制服的人,他们面无表情,像等命令的雕像。风吹过,纸杯在台面上轻轻晃动,声音很小,但被放大了似的,扎进她耳朵里。
“别慌。”一个声音从后头冒出来,粗糙且带着北方口音。阿峰把棒球帽挪得更低,口袋里还揣着半盒烟,手指夹着烟蒂。说话时,他把眼神往别处斜去,好像怕直视她会看到她的脆弱。
江浅笑了一下,笑声却像被钝器敲过,短促。她把手贴进胸口,指尖能摸到那枚遗留在皮肤上的塑料片,微微发热。塑料上刻的字已经被磨平,只剩下深浅不一的划痕,像是在提醒她某件她不记得的过往。
顾白站在房间中央,光在他额头上切出一条冷冽的横线。他的衣服剪裁极好,袖口整齐到有点狠。他招手,动作里没有邀请,只有命令。声音干净,像教堂钟声。“江浅,请上前。”
她走过去,步子是试探的。地板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回音,每一步都像是在点数——现在、现在、现在。顾白伸手,手指长而薄,灯光下骨节分明。他不是温柔,他像是一把解题的工具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江浅的声音低,带着问号,更像是在自言自语。她努力让声音平稳,不给这个房间更多可以啃噬的裂缝。
顾白没有笑。他抬起一只手,指尖夹着一个小小的银色物件,像钥匙,也像戒指。他把它递给她,手势从容:“你欠别人一个答案。”
江浅接过,重量不大,但触感冷得像是别人的记忆。回头一看,那串熟悉的银光里,藏着一张褪色的照片——一个小女孩对着镜头咧嘴笑,牙齿缺了两颗,侧脸有个熟悉的胎记。她的心跳猛地往下一滑,像丢了绳索。照片背面,有一行字,字迹歪歪扭扭:浅浅,别怕。
她的手指发颤,指尖把照片边角捏出褶来。阿峰咧开嘴,像要说什么,却又咽回去。他的眉毛紧紧皱起,像抓着什么想要拽出来的东西。房间里的光线忽明忽暗,人们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,像心跳的波形。
“浅浅?”她念出那个名字,声音里挟着一抹不敢相信。记忆像被压着的气泡,一下又一下,想要破。她突然记起一扇旧门背后被锁住的柜子,记起一个永远放在厨房角落的蓝色小盆,记起夜里有人在她耳边轻声哼歌——全都是断片。
顾白的眼里闪过不耐,他把一份合同推到她面前,字条的边缘冰冷,有种官方的味道。“签字,或者离开。”话像命令条文,不留余地。签字的墨迹会把她的过去钉在当下。
她伸手,手在簿子上停了两秒。笔的重量落在掌心,像一颗小石头。呼吸慢了。纸上那一行条款,有一项写着:若发现替代者,替代者将承担原玩家记忆之缺失并完成替换任务。她的视线在文字上跳了一下,那里有一个字瞬间像针刺进胸口——替代者。
阿峰野声道:“别糟蹋了,浅。签就签,不签就走。别人不等人。”他拉过她手臂,语气里没有安慰,只有生意上的干脆。
江浅的手紧了。她看着那张照片,照片里小女孩的眼神像刀,直直地冲着她。她把笔放在纸上,笔尖颤动。然后,她在空白处写了三个字:我记得。字迹歪斜,但每一笔都像是在掰开自己的胸腔。
顾白抬头,眼里的光变了,冷得更深了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伸进衣口,掏出一支心电监测器,轻放在她胸前。机器发出一声低鸣,她能听到两种脉动叠在一起,一快一慢,像两个人在同一张床上呼吸。她听见了别人的心。
屏幕上的曲线不是单一的,它分叉了。她的指尖僵住在那儿。房间忽然安静,安静到能听到别人的泪。顾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冷而近:“你会记得的,或者你会替别人记得。选择,现在开始计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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