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敲着窗框，像人在楼道里踢着铁桶。酒店房间里开着暖黄的灯，家具边缘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，像人耐心又不耐烦地等着。沈亦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，屏幕上的一张照片在暗光里跳了两下：一张被撕开的蜡笔画，中央是两个歪歪扭扭的人形，其中那个圆形的头用力被划去了一道深深的黑线。

他没有立刻回信息。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长得像是在想谋划一个借口。门轻响，简宛进来，雨水在她的袖口上成了小颗的玻璃珠，滴答落在地毯上。她把湿发往后甩，笑得不热不冷，像在说今晚的行程原本就是按剧本来的。

"你一个人待着也没意思。"她没有礼貌地问候，话直接送到他身边，像开水泼上来。声音里有烟味和咖啡的苦味，略显粗糙。沈亦抬眼，眸里是被灯光削过的平静。

"今晚是公司安排的临时出差。"他的话平稳，像递稿子的学者。没有解释，也没有抱怨。简宛靠在窗边，看着外面发亮的广告牌，像是在跟别人合谋看一出戏。

"公司那么忙，家里还有孩子。"她突然转头，语气一滞，像手指刮过玻璃。短短一句，像锋利的针。沈亦的手在被单上伸缩了两次，指尖按到一个褶皱处，那褶皱里藏着他昨天没洗的领带。房间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雨和他们呼吸之间的空隙。

简宛走近一步，靠得很近，能看到他眼角里细碎的血丝。她的声音又变了，变得低、快，有点儿像在迫不得已地推门："你有时候会忘。不是不想记，只是忘了。午夜福利视频都忘了的东西，会往别处找温度。"她笑了，笑里没什么温度，只有实在。

沈亦听见手机微弱地震动，是苏卿的未接来电，显示屏的名字像一根拉紧的绳。没有接。他把眼神转回简宛，短短两秒像两条不同的河流撞上了堤岸。她伸出手，按住了他的掌心，手指热。那一刻，他记起了家里厨房的灯管老掉牙，记起孩子半夜踮脚爬上床的样子，记起那张被撕开的画。他没有推开，手指收紧又放松，像在计数。

简宛的唇靠近，他听见她的呼吸有沙子。吻来得不温柔，却也不是野蛮，上面有一种急需被填补的匆忙。窗外的霓虹把她的脸切成几块，像放映出两个人在不同频道里的失误。沈亦闭眼。不是因为享受，而是因为关不上那道突如其来的门。

门锁响时很沉，像一枚硬币沉入水中。声音过去，房间的每一处空气都变了味。沈亦猛地坐直，眼里有一种被割开的清醒。他摸到床头柜上的那张照片，又看了一眼简宛，发觉她的手还搭在他膝上，像是放了个标记。手机屏幕在他指尖亮起，未接来电变成了两个字：回家。

他没有接电话。门外的雨没有停，但门内的一切都静止了很久。沈亦把照片顺手塞进枕下，动作生硬，有人会在这动作里看见歉意，也有人只看见决绝。简宛起身穿衣，动作不急不慢，像完成一件必须做完的事。她在门口回头，眼神里有笑却不留情："这事，不是你要的。你知道。"

门合上的声音薄得像纸。房间里只剩下灯光和他掌心的温度，像一枚刻好字的印章：哪个世界，都有回不去的那一刻。沈亦伸手去接住，但手里只剩下手机和那张被撕开的孩子的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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