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霓虹洗成碎银。楼檐滴水有节奏,像人在数呼吸。方澈站在三楼的外廊上,双手按着冷金属的栏杆,指尖有盐分的味道。他没有抬头看来往的广告牌,目光偏向下方那条被蒸汽蒸得发白的巷子——目标会从那儿出来,或者至少,曾经从那儿经过。
巷子里,一个瘦削的男人靠在垃圾箱边抽烟。烟在口中一寸寸折叠,他像是在计算时间。下方传来脚步,硬物碰地的声音,节奏不对,像是被谁改过的警报。方澈收起呼吸,把声音折回胸腔。他的脚从栏杆上滑下一寸,像调整弦的猎人。
“老郑。”他低声,声音干得像旧油布。
老郑抬头,眼角的皱纹里带着油灯的余光。他吸了口烟,吐出一条慢线:“风又不合时,别为蝴蝶折翅。”话语像旧工厂的臭水管,粗糙但能塞住空气。方澈没有笑,只有手指在口袋里摩挲——一个小小的银色羽毛吊饰,表面有磨损的指痕。
“他带孩子在前面。”老郑把烟蒂踩灭,声音里多了几分急促,“别拖,方哥,那巷口的影子不是普通的护卫。”
方澈点了点头,脚步无声下楼。巷口的灯泡在雨中摇晃,偶有灯丝闪白。湿泥里有鞋印,鞋印旁有一圈小小的脚丫,像被人用手掌按下的印子。方澈弯下,多看了两秒钟,那两个脚丫的间隙里有贴纸残屑——一只纸制的银翼,边缘被撕得不整。
他伸手,指尖碰到贴纸,纸屑粘了一点温度。那温度像一只钝针,滑进他胸口。方澈才发现自己眼角有盐分,但他没有清理,只把手收回,动了步。
门开的声音从黑暗里挤出来,像机关在咬牙。房间里,灯光像刀片斜着割过床单,床头放着一只旧布鞋,鞋面已经被雨打得颜色暗淡。鞋旁边摆着那枚熟悉的银羽——原本是他当年换工作的报酬,现在扣在一根细绳上,细绳上系着一张小小的照片,照片上有个孩子在秋千上笑着,笑得牙缝里都是光。
方澈伸出手,指尖刚碰到羽毛,背后传来脚步,沉稳而不慌。一个女子站在门框,衣角挂着湿痕,眼神像被切割过。她看了看羽毛,又抬头看他。“你来得可真准。”她的声音低,像在说秘密。方澈回看,嘴里只出了四个字:“是谁给你。”
她笑了一下,笑里没有温度:“你给的。”那句话像针,扎在他手上的羽毛,扎在他记忆里最柔软的地方。房间里沉默了一秒钟,像空气被抽走。灯光猛然一暗——门后有人关上了夜,关上了他能触及的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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