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的窗户只留下一条薄薄的光带，窗玻璃上结着细碎的灰。于刀鞘靠着冷冰冰的铁柜，双手按着一只长长的刀鞘，指关节白得像粉笔末。他的呼吸很浅，像是在控制音量，几乎与走廊里其他人的脚步声同频。

“又在磨蹭？”高三班主任林老师的声音从门后溢出来，整齐而少了温度。她推门进来，文件夹夹得笔直，脚步不快不慢。屋里的荧光灯有一瞬间像被按下，光的尖锐度下降一点，空气里带着旧试卷的铁腥味。

于刀鞘抬头，眼神清冷，但不是回避。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像拿了尺子：“林老师，有事吗？”语速匀称，像讲解一道证明题。

林老师在桌边站住，抽出一张表格，手背的血管跳动。她的语气像宣读成绩：”你被提名学校奖学金面谈，家访要配合。你家住址能确认吗？“

“确认。”他把句子拉短，像把一个不相关的符号放进方程里。手指无意识地在鞘表打圈，指甲在旧皮革上划出轻微的声响。

这时门被人一脚踹开，体育委员赵亮拽着队服，笑得齿缝有些杂乱。他踩着鞋底的雪水进来，声音像没经过滤的砂纸：“冠军就是冠军，别跟午夜福利视频玩神秘。我听说你那把刀鞘里藏着‘秘密’，哈哈。”话里带着地区口音，字眼被粗糙的肺腑推出来。

于刀鞘的手停住。空气里像被按了暂停键，呼吸数目表格般一条条翻过来。他没有立刻回击，只是从刀鞘缝隙里抽出一张皱巴的照片，动作慢得让人觉得每一秒都装了重量。赵亮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
照片上是个女孩，六七岁，缺了两颗门牙，像咧着一个小缺口的笑。照片背面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字：别告诉任何人，这是你的刀。墨迹部分被水浸得模糊，像时间在上面打过一个小洞。林老师的眼神突然软了，她的笔停在半空，像握住了一根断弦。

“她……”赵亮喉头动了一下，寻找粗口却找不到落脚处。他退了一步，鞋跟在塑料地面上刮出一声。话语变成碎片：“你这是玩什么把戏？”

于刀鞘把照片折好，像把一只小东西放入盒子里。他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半拍，地面上有一圈散发着冷气的影子。然后他把刀鞘贴在胸口，压得那小小的纸片发出轻微的响声。他的声音低，像把一颗石子放进深井：“这是我的刀鞘。里面装的，不是刀。”停了一下，他把最后一句话加重，像计时器里的最后一声嘀嗒，“有的人，把东西放进去，是为了不让它回来找他。”

林老师吸了口气，眼里闪过一种错综复杂的东西——愧疚、好奇、还有迟来的理解。赵亮退到门口，嘴唇发白，像被抽掉了动词。走廊的光条又窄了。于刀鞘把刀鞘揷回肩上，动作安静得像合上一本书。他站起来，背影带着照片的影子，朝门外走去。门开时，窗外的雪像被筛子过一样掉进走廊，啪嗒啪嗒。最后一声，是一片纸落地的声音——但不是照片，而是一颗小小的、发黄的儿童牙齿，静静躺在过道的缝隙里，像一枚投回去的硬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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