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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声走了第三遍,教学楼顶的风才像有了脾气,纸屑在砖缝里翻了几下,又被风吹散。苏澈的手心出汗,他把书包背带往上一拽,指节像要从布里蹦出来。楼梯口的灯还亮着,光在他脚下拉长,他走得很急,步子里有碎裂的期待。
林浅站在栏杆边,背对着校园。她的发尾被风挑起,像刀锋一样干净。脸上没有表情,眼里有光,但那光不温热,像窗外反射回来的白光。她的手指夹着一样小东西,指甲边有些青。声音淡得像把纸撕开:“你来了。”
苏澈笑,笑得有点软,“我来接你去图书馆,别老坐这儿发呆。”他说话带着北方口音,句尾有拉长的尾音,把熟悉像毛线一样拴回来。林浅看了他一眼,眸子里有小小的错位,但她只回一句:“图书馆不开夜读。”
他说了不着边际的话,话多了像在缝补什么:“那天晚上——你还记得吗?你笑到眼睛都眯了。”她没有笑,嘴角微动,像有人把冰放在上面,然后很平静地把手伸进外套口袋,掏出一圈旧金属,递给他。
那是他几年前送的金属手环,边缘被磨亮,连着一小截被烧焦的黑色。苏澈的手指僵住了。风把铁圈吹得发出轻响,像旧时钟忽然卡了一下。林浅没有抬头,她把一根指甲抵在手环的黑痕上,缓缓地把被烧的部分压碎,灰烬从指缝洒下。
“你为什么要烧它?”他问,声音突然细得像被纸张包着。林浅的眼底泛出一丝迟疑,这是她少有的颤动,但她收得快,像训练有素的演员把情绪掷回袖管里。“因为我不想再当你的纪念品。”她说,每个字都像放小刀在桌上。
话像石子落在水面上,泛起圈圈。苏澈想抓住什么,伸手去接那点灰,手还没够到,灰就被风带走了。他的指尖还残留着焦味,像别人家的火焰烧过他熟睡的被角。有人从楼下跑上来,脚步声短促,带着焦虑,像是要抢走时间。
苏澈的声音忽然粗了,“你是不是要走?”话里没有期待,只有怀疑。林浅收回手环,紧紧握着,像要把冷硬的金属当成护身符。她垂下眼,声音低得让人难以听清:“明天早上六点,城东站。”她把一张小小的车票折成四角,放在栏杆上,纸边被风挑起,像是等待签注的信封。
苏澈看清楚车票上的目的地,字被摺出一道熟悉的折痕。他记得那天下午她笑着说过一句玩笑话:“要是有一天我走了,你就别来找我。”当时他笑了,笑里全是轻信。现在笑不起来了。他伸手去摸那张车票,手指碰到的不是纸,而是一条新的浅浅的刀疤,沿着林浅手腕内侧,薄得像纸。
她没有看他。他的手定在半空,嘴里却说出一句她从没想过会听见的话,像泄漏的水,没来由的疼:“你就真的走?”林浅的唇动了很久,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,她终于抬头,眼睛里没有委屈也没有怨恨,只有一条干净的决然:“我一直都一个人。”
那句话没有更多的修饰,就像把人按进冰水里。苏澈的心脏猛地一缩,像被谁无情按住。楼下传来晚自习结束的人群声,远处霓虹灯开始醒来,校园的轮廓被夜色剪得更清楚。他低下头,看着她把车票推到他手里,纸上她的指纹还很温。
林浅脚步稳,背影在台阶灯下拉长。她没有回头。台阶门关上的声音很清脆,像砰的一下把空气切成两半。车票在苏澈掌心微微颤抖,他闻到不远处残留的烧焦味和夜色里被压抑的香气。那一刻,他站在风里,风把他的呼吸吹得凌乱,而她,已经走进了另一个没有他的清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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